小刀早已被焐，因死死地抓了一夜，松开时五指关节僵，掌中起先是发白，随后又成了一片冻伤似的红。

沈云屏坐起，斜倚在床瞧着自己空的掌心，脑中难得有了片刻的空白。

敲门声响起，范遇尘在门外低声：“少爷，都已备好了。”

这一声仿佛人回魂儿的黑白无常的锁魂链，将沈云屏从“谢翎”的躯壳里索走。

沈云屏搓了把脸：“来吧。”

范遇尘拿着置办好的衣袍推门来，瞧了已站起的沈云屏，直觉楼主心欠佳：“睡得不好？”

“那要看你觉得什么才是‘好’了。”沈云屏倒了杯冷茶，伸两指在范遇尘拿来的衣袍里一自己还算看的过的，见范遇尘已换上了才过来，又，“秦嵬那边儿呢？”

“我也找了合适他量的。”范遇尘这些事十分细致，“我叫他们了油饼和粥送来，垫两再发。想着那位杀神的饭量，还特地给他叫了双份儿的呢。少爷，咱们以前何曾过这赔钱的买卖？”

沈云屏听他话语里的抱怨，不由轻笑一声：“那吃白饭的在什么？”

范遇尘低声：“天刚有亮便门了，搁后院儿用店家压酱缸的大石块儿练臂力，直到刚才才回来。”

沈云屏已转去屏风后换衣服，声音慢悠悠地飘来：“都到了这步田地，他倒是还能从容练功。”

“以前在他边儿的那些百灵鸟就说过了，只要有空暇，小刀鬼就都在练武。”

无数批监视秦嵬的百灵鸟带回的消息上都记着，除了揭榜的活计时会顾不上练武，秦嵬从不曾懈怠过一天。

沈云屏整理着衣襟绕屏风，又将金玉小刀贴放好，哼笑：“要是让那帮整日模仿他的人知秦大侠用压酱缸的石锻炼，明日酱缸石都要被买到涨价。”

“以前手底有的暗桩缺钱，拿了几块儿后山挖的破石说是小刀鬼惯用的，结果大赚一笔。”范遇尘笑，“那帮效仿的人要是也能有他这份儿努力，如今至少也能有他一半儿的实力。”

沈云屏淡淡：“在用刀的天赋之前，他先有的是勤勉与忍耐的天赋。这是最简单的，但也是最难得的。”

这是他从百灵鸟带回的那些记录里得的结论。

几年间堆积了一整个架的对秦嵬的记录里，枯燥无聊的练功占用了三分之二的页面。

好像秦嵬的生命里除了赚糊钱外，就只剩这一乐趣。

范遇尘忍不住：“您分明欣赏他，但怎么依旧觉得他烦人？”

沈云屏把睡前拿的玉扳指悠闲地上：“因为我捉摸不透他这人在想什么，而越是捉摸不透，我就越想知。”

秦嵬两手抱臂斜倚在客店屋檐看着街，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沈云屏的脚步声已近了许多，秦大侠这才慢悠悠地站直转过来，见主仆二人已换了更加不起的衣袍，笑：“看来什么时候穿什么衣服，少爷是不需我多嘴了。”

“可我却要额外多很多心，”沈云屏脸上独属于八方楼主的那笑已又端了起来，“你的那厚衣，老范也已备好了。”

秦嵬故作惊喜地朝他一抱拳：“不知这次又是什么颜款式，想如何打扮秦某？”

沈云屏意味不明地看看他：“若要我的喜好打扮，你也就不必去渡风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