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份油氽臭豆腐，正用竹筷挑着里酸甜的腌菜。

落款是永嘉十七年，亥月，洋州。

是沈泽谦初来洋州之时。

纸背的字迹与而今一般端雅严正，又犹带少年的青涩：“洋州很好。祝知州本分踏实，妻徐氏温婉贤淑，家中独女祝沅，生于永嘉七年未月十六，小字唤作珍珍，尤为可。”

祝沅手指挲着已褪成温牙白的画纸，片刻后，又拿起一轴，小心翼翼地展开。

洋州两年，他的画作也就七八张，每一张，她都能清晰地回忆起当初的场景，而再展开的这一幅，她却回忆不起来了。

画上是金钗之年的她与祝安康、徐窈三人在守岁打吊，四角的方桌只坐了三人，而她手边，却压了三只红封。

落款是永嘉二十年的年关。昔时一月前，祝沅将知晓祝濯的“死讯”。

“不由己，有难言。妹妹，新正吉乐，愿你一切安好。勿念。”

祝沅窝立时泛了酸。她用力眨了眨睛，不愿让泪溻这幅陈年的画作。

声声写着“勿念”的人是沈泽谦，分离的两年间，作了几十幅画作的也是他。

张张都是他依着回忆与想象落笔而成。想象她在膳房糕，想象她在书院念书，想象她的一朝一夕，一颦一笑……

祝沅不知自己是如何翻看过这几十幅画的，只偶然摸了摸脸颊，方觉泪面庞。

她终于又瞧见一幅她认得的场景。

豆蔻年华的少女粉妆玉琢，立于明亮华丽的灯王之，惊诧又拘谨，若受惊的小羊羔。

落款是永嘉二十二年，正月十六，他们重逢的那一日。

“我的妹妹了，也瘦了。为时不佳，然她既已至京都，我断不该再令她苦等。”

后面的事，祝沅便都能对上了。

沈泽谦为了扳倒沈泽康，雪灾时险些断了左臂；又为除，万寿节以犯险，惹恒顺帝龙颜大怒将之押西苑，昔时前留的那近乎割到肋的刀伤，至今仍有浅淡的痕迹。

整整一箱画卷，祝沅直看到月升东山，碎星琳琅时，支摘窗传来轻响。

她心有所地床榻，推开窗，与窗边悄悄翻墙而来的青年郎四目相对。

“我实在是思念你。倒巧，你还没睡。”沈泽谦温声，话音未落，却见少女提裙，飞奔而，直直撞他怀中。

他被撞得形踉跄了片刻，单手搂住她，另只手竖起指，抵在边：“莫要惊动了伯父伯母。”

祝沅埋首在他前，揪着那一小片衣料，由着汹涌而的泪将之溻、皱。

“哥哥，”受着他的手掌轻轻柔柔沿着她脊骨挲着安抚，她终于小声，“阿濯。”

“我终于切地会到，你有多想我。”她哽咽，“也终于切地会到，你有多我。”

她所有独一无二的偏疼来自于他。

所有行胜于言的愫亦来自于他。

永远被他捧在掌心，视若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