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枯只觉此人油腔调，话里带刺：“那你为何会在此地？为何认得我？为何要来扰我清梦？”

“小姑娘，又见面了。”

承父债，于人间而言是约定俗成的理。但望枯与柳柯仅是师徒，又介于男女有别，平素相也恬淡疏离。

疼。

“我错在先，姑娘多有担待。我本在此地困守多年，你今朝将我解救来，我理应声谢。”话说得多了，便足以辨认，此人定是一名白发老者，说一句要缓半晌，“倒是你，我将你带回巫山，你却如此待我，岂不太过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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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了去，此间也消弭。

望枯不吃这：“老者，莫要扯谎了，巫山妖怪们曾相传，说那槐飏仙尊是个谦逊的大善人，为人风趣，怎会用如此拙劣的伎俩诓骗人？更何况，槐飏骨的余力也通通赠予巫山了，真要来邀功，又怎会来十二峰与我这置之度外的人说呢？”

她的残是拼拼凑凑来的，“补”轻易，毁灭更是不在话。

那人轻笑：“小姑娘，你寻不到我的，我离世许多年了。”

望枯始料未及：“上劫峰前任宗主？不是随着结界被我给毁了么？为何……”

她命，怎会因为一个忽然横足的亡魂草草了结？

但她还能忍。

稀里糊涂之际，她再次梦回巫山。

那人稍顿，声急切：“你这小辈当真有无珠！我为槐飏仙尊，因巫山殉后，便庇佑十二峰千年。你不敬让一句，反而如此无礼！”

前宗主迟疑：“你要什么？”

“你是不是到死都猜不到自己会死在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手中！哈哈哈哈！我告诉你！这都是报应！柳柯当初如何对我！我就如数奉还给你！”

望枯握绳结一端，对自己痛狠手，也大汗淋漓：“我‘死’之前……再问你一句……你与休忘尘，可是里应外合了什么……”

天多辽阔，他怨几多。

前宗主：“对！我原先还留了恻隐之心，怕伤及无辜，谁曾想这柳柯自己不是个东西也就罢了，教来的徒儿也有过之而不及！今日你必死无疑！”

望枯暗叹可笑。

梦中巫山，昏黄依旧，她仍是看不到他。

此人要动真格了。

前宗主锱铢必较，破大骂：“你当真好意思啊！若无你这颗老鼠屎！我早已成了大杀四方的尊！”

望枯无动于衷：“所以，你今日是来讨债的？”

“……”

望枯知碰没有好场，走为上计，跑崖边。奈何平日里最是知悉的巫山，却因空空，而让素是昏黄的巫山，挤一血红弦月，当即鬼影耸动，四面楚歌。

望枯寂暗的，也终被“亮”了。

望枯四追寻，终不见影——

望枯：“我梦见巫山，没有三百次，也有三次了，哪里稀奇，凭何要谢？”

手无剑，她咬牙，奋力拆开路清绝“费尽心思”在手臂上的“蜈蚣辫”。

“休忘尘——别以为你藏得好！便可以逍遥法外了——你就等着与我一样魂飞魄散罢！你这彻彻尾的骗——”

只听前宗主猖獗大笑，望枯再次陷一片昏黑之中。

——凭什么央求望枯偿还？

望枯将浸满鲜血的绳结，于脖颈圈上一周，再大言不惭：“宁可自戕，也绝不如你所愿……”

谁曾想，那前宗主惨叫不绝：“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后，不时就要在她的梦境里争斥，浑半凉半燥。

揭穿得如此果决，只叫那垂老之人也噎声思忖。

他恼羞成怒，狼狈辩驳：“真是诓你又如何！我可是上劫峰的师尊！你这样没大没小地问师尊！当真是与柳柯如一辙！两个狼心狗肺的废！”

她摇摇，偏不信命：“报不报应，不是你能说了算。”

望枯接过得利落，一层层铺陈，和多了，翻来覆去也舒坦。坏就坏在无门窟的泉声此起彼消，还有一滴，好似滴上了她的眉心。

她面无表：“你是何人？想何事？有何用意？”

就好像，这束脖之力也疼在他了。

前宗主：“我知你在想什么，但你与柳柯一般——都太轻敌了。”

若未铲除藤，望枯定是不会死的。但能从周摸一个“利”，至少也能去掉半条命了。

话音回旋在望枯耳边。

巫山好动的生灵都已无影无踪，唯她一个漫无目的地走。直至到了山崖边，才听得一声空渺沉稳的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