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柔第一次踏星曜集团大楼，是在六月底的早上八四十七分。

那天得极其张扬。 台北的夏天总带着一层甩不掉的黏腻，空气厚重得像刚从温里捞来的巾，密不透风地贴在肤上。她从捷运站一路快走过来，白衬衫背后已渗一小片狼狈的汗痕。站在亮如镜面的玻璃旋转门前，看见倒影的那一刻，她意识地停住了。

瀏海塌了，显得有些垂丧气。 她赶低，指尖慌地拨了两。

随着旋转门推开，冷气迎面袭来，她这才如获救般松了气。 大厅亮得不像是一间公司，更像是一座冰冷而华丽的殿堂。白大理石地板乾净得近乎透明，天板垂细的金属灯条，空气中浮动着若有似无的香氛，是那级百货公司一楼专柜才会有的味。几位穿着笔西装的人匆匆经过，鞋与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乾脆俐落，回盪在挑的空间里。

陈雨柔脚步一顿，忽然生一怯意。 她低审视自己：米白衬衫、黑裙、平底鞋。 明明是昨晚对着镜反覆确认过的「正式装扮」，可在这纯白无暇的大厅里，她却觉得自己像个误闯禁地的异。

「您好，请问是新来的柜檯吗？」 清亮的女声打断了她的局促。

说话的女人妆容緻，年约三十，着一质极佳的捲发，上是优雅的玫瑰豆沙，连睫的弧度都准得无可挑剔。 陈雨柔愣了一才：「对，我是今天报到的陈雨柔。」

「我是人资的林小。」 对方了职业的微笑，礼貌、客气，却透着一熟练的疏离。 「你本人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年轻呢。」

陈雨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小到大，「像学生」一直是她听惯了的评价，以前觉得是称讚，可在此刻，这句话却莫名地让她到一丝不安。

林小领着她往电梯走去。一路上陈雨柔都很安静，她本就不擅应对陌生的环境，尤其是这充满「英」的地方。 星曜集团这几年风正盛，专品代理与品牌行销，是许多年轻女孩梦寐以求的殿堂。大学同学得知她录取时，惊讶多过祝福：「真的假的？星曜的柜檯不是都挑模特儿等级的吗？」 那时她只能尷尬地说是运气好，其实心底比谁都意外——毕竟，她从不觉得自己与「漂亮」二字有过什么集。

电梯的镜面映照她的模样。 她偷瞄了一：肤虽白，气却略显委靡，底的青黑在光无所遁形。因为太过张，她门前仅了防晒与隔离，嘴也只涂了一层淡粉的护膏。 大学室友曾试图教她化妆，那些粉底、修容、层层堆叠的影，光听就让她觉得麻烦。她总觉得，自己并非那需要靠吃饭的女孩，既然底平平，化不化妆似乎也没什么差别。

电梯门开啟的瞬间，她竟有如释重负的错觉——至少，不必再被迫看着镜中的自己。

十九楼的办公区安静得有些压抑。这里并非无人，而是每个人都像一台密运作的仪，键盘的敲击声、压低的通话声与急促的脚步声织在一起，节奏快得令人窒息。 经过办公区时，几目光扫了过来。有人只是礼貌地一瞥，有人却在看清她的装束后，目光微妙地停顿了一秒。陈雨柔意识直脊背，那被「审视」的觉，像细小的针，细细密密地扎在上。

「这边就是柜檯。」林小停步。前的柜檯比她预期的更像一场视觉饗宴：弧形的白桌面，后方是灰蓝的品牌墙，嵌着星曜集团闪闪发光的金logo。旁边摆放的艺随季节更换，连周遭的空气都彷彿经过设计。

而最夺目的，是站在柜檯旁的女人。 她穿着极其合的装，发微捲，妆透明如蝉翼。听见动静，女人抬起。 「嗨，新人？」 她笑起来的样，是那会让人移不开的漂亮。

「这位是白小。」林小介绍，「之后你们负责班。」 白小走过来，神从到脚将陈雨柔扫过一遍。那目光极短，短到像是一场错觉，但陈雨柔还是觉到了——那觉，就像有人拿着放大镜，正轻轻碰她的衣领、发与鼻尖。

「你好。」陈雨柔赶示意。「别张，我第一天也吓得要死。」白小嗓音轻柔，透着一天生的亲和力，「柜檯不难，就是杂事多了。而且……你的气质很乾净。」

陈雨柔心一松：「谢谢。」白小笑了笑，随补了一句：「就是……之后可能可以再打扮一。」

空气似乎凝固了半秒。林小适时地接话，语气自然得像在谈论天气：「星曜比较重视形象，毕竟柜檯是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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