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正站在宿舍走廊的尽等他，走廊里有几个抱着书本路过的同学，可没有任何人对珩投来哪怕半多余的视线。周明耀走宿舍门，突然反应过来，珩是个鬼，本来也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毕竟，一个穿着古代黑底金边宽袍大袖的人站在这里，若是学校其他人能看见，早就上来问在s什么角了。

“走吧，”周明耀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自然得多，“先去堂吃饭。”

周明耀端着不锈钢餐盘在拥挤的人中穿行，珩就闲信步般跟在他后，安静得像一驱不散的冷冽影。珩凤眸微眯，四张望，那双罕见的暗红睛里破天荒地带着一丝奇异的新鲜。

“那是什么？”珩抬起修的手指，指着一个档上方动播放的电菜单。

“电屏，用电显示的文字。”

“那些学生围在一起什么？”珩又看向几个在角落里，对着方寸屏幕疯狂动的人。

“打游戏……你可以理解为一这个时代的娱乐方式。”

“那个呢？”珩的目光最后落在竖立在角落的空调上。

“空调，用来风纳凉的。”

周明耀维持着目不斜视的姿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一个一个地耐心回答。

在空位坐的时候，周明耀注意到珩落座的动作优雅而自然，举手投足间皆是赏心悦目的古韵。周明耀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愣了一，这才迟钝地意识到，珩自称是“朕”，他面前的这个非人怪，在活着的时候，曾是一个真正掌控过万里江山、生杀予夺的帝王。

“你在看朕？”珩锐地抬，赤眸里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没……没有。”周明耀贼心虚般低扒了一饭，可没过几秒，又忍不住顺着本能抬去看珩。

珩任何动作都有浸在骨里的从容不迫。那真正居于万人之上、手握绝对权的人才会有的威严，即使在每个细微动作中都能现来。

“笑什么呢？嗯？”珩再一次捕捉到了他嘴角极浅的弧度。

“没什么。”周明耀抿着嘴，那双平日里总是警惕、沉郁的睛里，此时带着明媚的光亮，“就是觉得……有意思的。”

珩盯着他的不带丝毫霾的笑容，在这一瞬间，他突然间很想把他拢在怀里咬一。

吃完饭，周明耀带着珩在校园里逛了一圈。图书馆、教学楼、实验楼、场，每一个地方对珩来说都是新奇的。他在图书馆里盯着电梯看了整整一分钟，最后评价说“这个铁箱的机关还巧”。

在教学楼走廊里，听到教室里传来教授用麦克风讲课的声音，珩驻足听了一会儿，意味地说了句：“这些民生格之学，普通人也能学得，倒是有趣。”

珩的每一句评论都带着一古老的视角，像是一个穿越了千年的时间旅人，去打量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世界。这古今碰撞的反差让周明耀觉得很是奇妙。

午的日光很好，珩走着走着，形便缠在了周明耀上，大半个冰冷的魂几乎与他重迭。路上偶尔有几个迎面走来的学生。

从前的周明耀，最怕的就是这时刻。他从小天生通灵，常常分不清迎面走来的是厉鬼还是活人，时刻活在不知会不会被脏东西突然伤害的恐惧里。一个人走在路上，对着空气自卫或说话，被人看见了，都会在背后指指，骂他是疯。

可现在，况便完全不同了。

签了那份荒唐的婚契约之后，他虽然成了珩中的“姬”，却也实质地受到了这位帝王的绝对庇护。一路上，那些游离在校园暗角落里的孤魂野鬼，在受到珩上那恐怖的压迫时，早就吓得退避三舍，方圆百米净净。能和周明耀说话的鬼，只剩了边这一个。

虽然“姬”这个词让周明耀每次想起来都牙发酸，可不可否认的是，有了这层结契的关系，周明耀活了十八年，第一次觉得周围的环境是绝对安全的。

自己不再是形单影只一个人了，他心那孤独，被这个大到不可一世的厉鬼，用一极其野蛮的姿态，生生地填补满了。

“珩。”他忽然侧过，轻轻唤了一声。

“嗯？”

“你之前说……一千二百年。”周明耀抿了抿，“一千二百年前的这里，是什么样的？”

珩没有立刻回答，他落在周明耀侧，黑眸沉沉地看着前面来往的人群。雨伞的影笼罩在他的脸上，那一瞬间，周明耀觉得这位昔日帝王的表变得极度复杂，像是回忆被什么遥远而陈旧的尘埃牵动了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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