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

一瞬间，我脑海中其实有个疑惑闪过——既然纪存时没有相信我毒，他一路上又为什么护送我？

如果我足够天真乐观，可以认为是他心怀旧，这些事是纯粹为了我

但理智上，我却又觉得纪存时不是这人——那么，从他现在我的婚礼上，到我们现在一路同行前往沈家老宅，纪存时是否也有他自己的目的？

如果是这样，他想要的是什么……和我，又是敌是友？

我略微神，却听到前面传来类似于仓鼠咀嚼东西的声音，抬看见纪存时正又把一颗不知什么时候顺走的糖抛中，末了了，笑意讥讽：“沈先生，甜啊。”

我：“……”

“怎么在上带这么多糖？”纪存时仿若无意地提问，“我记得你之前不吃甜的……除非，吃药的时候。”

他的目光像钩一样往我上钻，我心中微微一，忙垂眸敛去神，只语带笑音，半真半假地回：“是啊，这是给小儿买的。”

纪存时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答案，他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神像窗外的疾风一般凝成了箭。他的线缓缓落，神渐渐凉了来，轻轻啧了一声，冷笑：“沈先生现在竟这样风。可惜也不知今天能否全而退，回到妻人侧。”

我淡淡：“不劳费心，沈某还不用纪先生帮忙收尸。”

“哦？那你惦记着谁？你那贵的新婚妻，还是我那手握联盟议会权力的便宜哥哥，又或者是什么其他能对你排得上用场的的人？”

纪存时这话一，不只是我，连他自己都微妙地沉默了一，若是在外大广众，姑且还能算是句针锋相对的讥嘲，但现在这样的封闭空间，语句仿佛都被呼相闻的空气腌了味，变得暧昧起来……甚至略带一些酸味。

纪存时立刻意识到失言，倏然闭了嘴，他清了清嗓，主动转了话题，语气甚至比之前还要公事公办：“说到今天，你这五年也是毫无，甚至越活越回去了。这次自爆份真是看得我十分意外。沈仲南老了，又多年重病，在外人看来，你就是沈家的继承人和一把手。你明明可以袖手旁观，甚至推波助澜，让沈家斗，等他们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 人类死多少，与你何？若是我，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你自揭份又有什么好？”

我虽然冲动又自以为是，但好歹还不算太蠢，他说的这些，我自然早已想过，所以心中也并不如何动容，只是微微一笑，避而不谈地岔开话题：“怎么，纪教授是担心我？”

纪存时嗤笑：“多担心你死不在我手里。喜装腔作势的沈先生，对着我，你就不必故作姿态了——你没那么，不是因为你不到，而是因为你那可笑的原则又在作祟。你恨人类，也恨不得不择手段的自己。你既想毁灭一切，又妄图在一片狼藉中保持一可怜的清白。你一直都是这别扭的人。”

“控镜魅作，借人类之手清除‘污’，再以救世主或掌权者的姿态现——这条路多么净利落。可你连这一步都迈不去。沈璧，你坏不到骨里，也没法彻底个好人，卡在中间，徒增痛苦，于公于私，甚至连我们当年的事，如果你狠心来直接毒死我，可能也就没现在的麻烦了，但你偏偏又不这事——我说对了吗？”

他说的全对，那些暗的念的确在我脑中盘旋过无数次。生的本能便是利己，所有人都会本能地去想一条最轻松的路。

但人生在天地间，后天学会了礼义廉耻，知什么是有所为，什么是不能为，便有了可笑的持、原则和底线。有些人生名为“风骨”的灵魂官，宁愿为之牺牲真正的——而可悲的是，我却比他们更愚蠢一些，明明不择手段，却妄图问心无愧，徒增痛苦。

“沈璧，”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不再有丝毫戏谑，只剩一在他上十分罕见的、慎重的语气，甚至称得上命令，“别再撑了。这是条不归路，你一个人走不到。”

我无话可说，只能低声一笑。

放弃？从我选择背叛他、走上这条独木桥开始，我就已经回不了了……哪怕前方是万丈渊。

我面带讥嘲地看向他，但就在这时，我怔住了。

——因为我看到车前几十米燃起熊熊火光，而掩映在火光中的，是几赤、扭曲的躯。

这是正在被活活烧死的……镜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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