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之死

日一攀升至中天，日光渐渐昭盛，将整间登闻鼓院乃至整座皇城照得一片澄明。

距沈书月被官吏带那扇朱漆大门已近半日，沈思舟和谢彦一直守在鼓院外，谨防意外发生。

依宣墨年间大昭律，民告官属以犯上，状告之前必须先受刑罚。

但卢伯实说，清正元年新帝登基后，这条律法便被重新厘定了，改为诬告才须受刑。

也是因此，几人才同意沈书月敲响这登闻鼓。

这半日耳听得里并无异样动静传来，卢伯实也了鼓院照应，一关应是过了，状纸也该呈到了御前，只等圣上传召了。

沈思舟坐在院外供人休憩的廊庑里，望穿地远眺着城那:“看圣上改易的这条律法，像是个明君的样，鼓声这么响也该听见了，怎的还不来人，这圣上到底靠不靠谱？”

谢彦抱臂倚着廊:≈ot;反正比他爹行。≈ot;

一旁小芍听两人像在挑拣白菜新不新鲜一样探讨天靠不靠谱，惊得瞪大了睛。

听闻她家郎君从前确实是个不着调的纨绔，是自打七年前逃家回来后才收敛稳重起来，怎的谢郎君也是如此？

小芍心中正惊疑不定，便听见了谢彦更叫人咋的后半句:“印象里听他话的，他让他功课，他就坐在那儿一整天不挪地，中了暑都一声不吭，一直熬到过去为止。”

沈思舟缓缓偏过去:“你哪来的印象？”

“圣上小的时候，我拉他翻墙去玩，没拉成来着。”

沈思舟北上这一路也问过几嘴谢彦的过往，大概知了他从前是汴京人士，放是因家中变故遭受连坐，但并不清楚他的。

听见这话，沈思舟突然就觉得有，没法在他面前大刺刺坐着了。

想起昨日他们在等卢伯实消息时，谢彦突然来了句“我去门附近打探打探”，确实仿佛很是熟门熟路的样

沈思舟:“你、你从前究竟什么来？”

谢彦仰望天，勾一笑:“汴京城中一纨绔罢了。”

两人说话间，一名青衫侍终于从城方向打而来，一路策至鼓院阶前，翻而:“圣上谕，传状人沈氏与卢推官即刻，毋得迟滞!”

半个时辰后，大，承昭殿。

明净而私密的阁，门扉静掩着隔绝了腊月的严寒，地龙烧得整间阁宇暄如。

沈书月坐在首特赐的座椅上，双手捧着一只的袖炉，因击鼓而发作了半日的疼痛慢慢缓转了过来。

在她前几步之遥，卢伯实面朝上首恭而立，已将工图的始末陈述完毕。

上首龙案之后，十六岁的少年天静静看着泛黄的工图，那双憔悴而空落的中遗恨之越来越。

沈书月本以为面圣定然忐忑，可就在方才，当这位年轻的皇帝穿着一素无饰的常服，迈着艰涩的脚步到阁，她觉自己看见的，好像只是一个破碎的少年。

就和两月之前无望的她一模一样。

“只差一年，就只差一年”皇帝望着工图失神喃喃，“倘使这份工图能够早来一年，去岁此时，阿姊便不必为我牺牲至此

沈书月不忍地垂了垂。

是啊，倘使能够循正途将二皇绳之以法，祯华公主便不必那等策，如今兴许也不至年纪轻轻因病逝了。

可这因果又如何能够倒置？

正是因着当初祯华公主杀了二皇，助力新帝登基，裴光霁才会被赦还来到留夏，她才能遇见这场神迹，将这份工图送到御前。

卢伯实垂着首:“公主已逝，请陛节哀顺变，保重龙，陛还当早日复朝，将这份工图所涉官员尽数绳之以法，方可告公主在天之灵。≈ot;

皇帝后的近侍不由为着这番不太近人的谏言抬了抬。

倒是皇帝了一个疲惫却欣的笑容:“卢推官一心为公，正直敢言，朕的皇姊没有看错你。”

卢伯实一愣过后疑问抬起，看见上首之人面怅然回想的神:“卢推官想来不知，今岁的闻和殿试本要因国丧推延，是皇姊说，朕初初登基，急需用人，此番科考当如期举行，今岁的新科士，实则都是皇姊所，当初皇姊看了卢推官的文章，曾对朕说，此人刚直守正，将来或可为直臣，作国之石。

沈书月目光轻轻一闪，卢伯实底也隐隐浮起动容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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