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之中

案烛火澄明，在笔底纸墨之间铺落的光。

沈书月看着对面人执笔悬腕，在契纸上一笔一划端正有力地书镌自己的名姓，心松了一气。

这些天，她白日里喜喜准备过年，夜却常辗转反侧在想将来的事。

她总觉得，倘若裴光霁将来那桩谋杀罪属实，很可能与他四岁那年的事是相似的形与发心。

可她掌握的讯息太少，实在不知能够及早些什么，倒是今晚被阿爹提醒了租钱的事，想起了这份租契。

倘若放在别人上，她自己也觉一份租契承一生之诺太过儿戏，但这个人是裴光霁。

她相信裴光霁君一诺的分量，至少将来面临抉择之时，他定会想起今夜，想起这份契约，更多一次三思。

裴光霁在两份租契上追加完这一签字画押，将契纸递给了她。

沈书月开心地接过来看了看，归还给他一份，然后将自己这份仔细叠拢收回袖中，语气轻快：“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却没听见裴光霁的回应。

沈书月抬起，看见裴光霁收拢契纸的手顿在那里，似在踌躇什么，半晌才像终于了决心，抬向她：“要……一起守过岁再走吗？”

屋更漏滴，屋外天际的星河慢慢向西淌，越渐靠近岁之时。

两刻钟后，沈书月和裴光霁并肩走在院檐廊，抚了抚饱胀的胃腹，不禁叹这可真叫旱的时候旱死，涝的时候涝死。

当初自带着零嘴去裴宅，吃了一便被没收，谁想今夜那么大一个八格攒盒，裴光霁一没动，光看着她吃，等她的嘴吃够了，她的肚早已过荷，这便只能来散步消。

不过……

“今晚我爹说安平坊的宅不如家中，我当时说这里也好，但这会儿一看，若是在家中散步消，这地方确实小了，差了意思。”沈书月遗憾叹了气。

裴光霁提着灯偏看她：“你家中，是什么样？”

被这一问，沈书月一时突然也恍惚了。

颐江的家，其实她也有许多年不曾回去了。

回想片刻，一些遥远的画面慢慢浮现前，沈书月一面用双手笔划，一面娓娓：“我颐江的家中呢，有一条贯通整座府邸的九曲回廊，回廊一路都有窗，十步便可换一景，还有一座园，园中木不拘泥于什么偏好，各各样都有，四时番开放，还有几座天的亭台，能在上很多闲事，围炉烹茶，赏景谈天，作画对弈，不必总闷在屋里……”

裴光霁仔细看着沈书月笔划的手势，一句句认真听着。

听她从亭台楼阁，说到曲桥榭。

“总之我家不像很多读书人家，追求大至简的风骨，陈设布置都是怎么舒心怎么好看便怎么来，至于好不好看呢，就由我阿娘说了算，我阿娘谙之一，家里角角落落都有她的巧思。”

裴光霁看着沈书月说起母亲时骄傲的神：“令堂是个什么样的人？”

“要说起我阿娘，那几句话可说不完，怕能写上厚厚一本传记呢。”

见裴光霁难得主动提问，沈书月一边走一边沉着，慢慢与他讲了起来：“嗯……从哪儿说起呢，要不就从我阿娘小时候生的那场病说起吧。”

“我阿娘十岁那年啊，有一回了风寒烧不退，家中请了好几位医师皆是没法，最后偶然遇上了一位江湖游医，那游医用偏方治好了我阿娘，但却也为我阿娘批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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