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梦

沈书月茫然靠坐在床榻上, 如同提线木偶般被祖母一勺勺喂着，喝了半碗粥一碗汤药。

小芍和胡嬷嬷领着苗娘暂时退了去，寝间里只剩祖孙二人。

窗外雨声潺潺, 榻前祖母絮絮说着劝之言。

说着日匪猖獗，各地谋财害命之事时有发生，说着生死有命, 祸福在天，皆是定数。

沈书月却像本没听见，满脑仍回想着宣墨十二年的日。

从十月十五，她第一天回到观川书院, 在思过室被老师用戒尺打手心。

到安平坊沈宅，她和轻兰、邹嬷嬷围坐在阁燕几边, 笑着喝羊汤吃锅的一个个冬夜。

再到青竹巷裴宅的书斋，裴光霁坐在她侧, 为她讲解经义, 纠正谬误的那些朝夕……

小芍开门来的响动打断了沈书月的回想。

看着小芍走到榻边收拾起碗勺, 沈书月摸摸饱胀的胃腹, 说了三刻钟来的第一句话：“祖母，我想让小芍扶我去趟净房。”

荣瑾华了声“好”。

小芍忙搁碗勺, 来扶沈书月床，一路将她扶净房，却忽见她收起伤, 鬼鬼祟祟朝外张望了。

小芍一愣：“怎么了姑娘？”

沈书月轻轻阖上净房的门，压低声：“小芍，就现, 你把我打昏。”

“啊？？？”

沈书月赶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小芍慌忙捂住自己的嘴, 改用气声问：“为何要把姑娘打昏？”

沈书月摇了摇：“我一时没法跟你解释, 我也还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我估计昏过去能成……”

方才坐在榻上缓神的工夫，她仔细回想过了，过去这些日发生的事，实在真实鲜明得不像在梦。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段时日的，什么都有可能是她的梦臆，可裴光霁嘴里的学问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她肚里的墨全用在了书画上，是一滴没分给科考，若非“货真价实”的裴光霁，她哪有这本事在梦中编状元郎的讲课来啊！

所以，这一切绝不是一场黄粱梦。

她是当真回过宣墨十二年，只是不知怎的，现又被遣返回了清正元年。

想来想去，难不成是因为昨夜遭人暗算时，她质问老天送她回来就是为了欺负她，还说这破地方她不待了，要回去？

老天啊老天，那就是她心不好，一时委屈说的气话，怎么能当真呢！

就算宣墨十二年的裴光霁铁了心不跟她好，至少她还有一双完好的手，还有那么多的画想画，那么多的地方想去……

一定要想办法重新回去。

想想先前，回去和回来都发生在她昏迷之后，再昏一次说不定能成。

只是这事实在玄乎，说来怕祖母要叫苗娘来给她治脑袋，祖母又一直守在她榻边，她只能悄悄来行事。

看着前一雾的小芍，沈书月将她的手掰成手刀形状，往自己后脖颈拿：“总之我有很重要的事必须昏过去一趟，你就别为什么了，赶往我这儿来劈一掌！”

小芍瞪大了一把缩回手：“这怎么行！姑娘究竟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苗娘再来看看？”

沈书月正打住她：“不可，你切记，此事万不可告诉任何人。”

虽然并不明白沈书月中的此事究竟是什么事，小芍还是一连“哦”了两声：“我保证谁都不说。”

“那就来吧，”沈书月再次指指自己的后脖颈，“你放心，江湖人士都是这么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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