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钱老爷那位友人也到了，还有不少楼里的客人听说了此事在堂中瞧闹，不知沈姑娘会否不太方便……”

“救人要，我着帷帽，穿得也便利，不碍事。”

“那沈姑娘跟我来。”陆修鸣伸手一引，领着沈书月往里走去。

明亮的大堂里，四面用以隔断的屏帷已尽数撤去，桌椅板凳也被挪到角落，腾了一片轩敞开阔的空地。

一群茶客正围着当中的案，对着案上那画卷摇叹息，听得一声豁亮的“人到了”，齐齐扭朝外看去。

只见一年轻女穿着一形制轻便的窄袖薄袄与窄幅旋裙，行止利落地迈过了门槛。

一看来的是个姑娘，且看年纪似才不过十六七，茶客们皆都面诧异。

钱裕兴一个发话：“怎么是个黄丫？真有本事修画吗？”

四茶客也纷纷接耳起来。

陆修鸣皱起眉：“这位姑娘是来帮忙的，还请钱老爷言语尊重些，勿以貌取‘才’，况且方才我们也说了，倘使修复不成，便仍价两成接手此画，左右钱老爷都是不亏的，您若还要挑三拣四，我们这便走了！”

钱裕兴被堵得哑，还想说什么，一旁友人抬起折扇拦了他一把。

“这位小兄台说的是，不过也请二位谅解在惜画之心，云逸先生乃我毕生最为钟之画师，我看这茶渍染得，修复时恐还要补绘上几笔，若非真正懂得先生画作之人，怕是难能复原……”

陆修鸣回跟沈书月解释：“这就是钱老爷的友人，姓张。”

沈书月看向张年盛：“如此，我可先将染渍这一隅画景在生宣上临摹一遍，您看我是否复原得了。”

张年盛折扇往掌心一敲：“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那便劳烦姑娘了！”

沈书月穿过人群走到案前，逐一检查过案上的笔墨纸砚，又俯嗅了嗅盂中的清，抬问陆修鸣：“是山泉？”

“对，越特意代的，茶楼里正好不缺山泉，可要我帮忙研墨？”

沈书月摇：“这图虽为墨画，墨却也分五，焦重淡清，调因人而异，得我自己来。”

陆修鸣连连退到一旁，让那些挡光的茶客也散开些去。

沈书月很快用砚滴取来盂中的山泉，滴三滴砚台，待彻底浸砚台后，捻起一枚松烟墨，拇指与指在锭尾，中指抵住锭，在砚台上轻而匀地打着圈研磨起来。

研好后又端来一方多格墨碟，执起调墨用的小楷笔，取墨首格，随后由及淡，逐格添调和，一面用睛来回比对着原画与碟中的墨，一面手上动作不停。

四茶客从磕着瓜看乐，到渐渐收起了散漫的姿态。

虽是初步的研墨调墨，但这举手投足间有条不紊的大家风范，还有这手相协的熟稔技法，瞧着赏心悦目的，好像是有些本事啊。

众人举着瓜忘了嗑，不错地盯住了沈书月的动作，终于等到她执起一支锋狼毫，在生宣上落了第一笔。

逆锋起笔，中锋行笔，手腕一转一扬，一笔立成崖松的松。

茶客们尚未品什么，张年盛已从这立骨定势的关键一笔，还有那墨线尾端风骨乍现的飞白瞧名堂，登时瞪大了上前一步。

随着案后人继续落笔，顿挫厾间，松之上嶙峋的节疤活灵而现，笔锋一侧，又见一丛丛苍劲的松枝肆意生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