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的心里就悬着，不知这一次又要等来如何的命运。

女真差吏说：“其实要是能将她们都迁走，这田地就收归官府了，到时候发给兵卒作赏赐，倒是一件两全其的好事。”

但女真人没有赶尽杀绝，他们说：只要你们的战士为大金战斗，犒赏和战利品都不会缺少。

差吏就一顿，然后就俯在车窗旁小声嘀咕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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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的是女真人，很殷勤地对车里的一个人说着什么话，他时不时还要用鞭指过来，指着这群妇人。

李良嗣说：“那我就放心了。”

这几个村庄都是用砖盖的房，多半是三间正房，后面又有东西两间偏房，火炕垒得结结实实，屋里的木得明光铮亮。冬日里契丹人的院就严严实实，任凭风雪肆，依旧过着他们有滋有味儿的生活。

村落里就只剩老人，女人和孩了，契丹女人也必须背上弓箭，去山上砍柴，布置陷阱，回到山还要继续地织布，那孩遍地爬，白日里叫狼叼走一个，整个村也静悄悄的，不一声，只有到了晚上，女人回家时，看那一地洒到村外去的血迹，才会坐在门槛上哭一声。

在临潢府，这个商人所谓祖坟在的地方，附近住着一些穷苦的契丹人。

他们这就变成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这话说到女真人心里了。

生活准掉了一档，说不准是因为男丁死了太多，没有人上山砍柴的缘故，又或者是田地被女真人收走了一分。

后来大辽覆灭，他们打输了那场战争。

他们是一定会被大金死的，她们没有遭受额外的惩罚，已经是大金格外仁慈了！

不住人的屋渐渐变得残破，住人的屋变得空空，那些木是渐渐地卖了，卖不掉的就用来烧火了，她们曾经的衣服一件件也卖了，被褥也该卖的，可冬天那么漫，孩躲在母亲的怀里小声问：“冬天什么时候能过去啊？”

母亲答不来，天气转时，有些契丹人的院落就静悄悄了。

车里的人问：“我看她们也非老妪，怎么不能给兵卒呢？”

等回到家，李良嗣的仆人从后门给他抬了两个箱，里面沉甸甸的都是那些上京贵族们不释手的战利品。

他说：“那群契丹叛贼只剩这些老幼家眷，原该杀了的，可叛贼已至汴京，山路远，咱们在临潢府杀这些妇人有什么用？倒显得卑劣，叫那些契丹狗儿听了胆寒，说不得更生异心！因此贵人的意思原是叫她们自生自灭，渐渐死绝了就是，而今豪客既带了她们去，死活都听天由命，谁关心她们！”

他不求这义兄替他异地迁人过来，给人脉怎么样？

李良嗣就悄悄地提了一小的请求。

要是用了使君，论功行赏时别人都要往后站！”

他们大多数有一个在辽朝很响亮的姓氏，不是姓萧，就是耶律，他们曾经也有过很可观的家业，其中有书生，有工匠，当然最多的是战士，弓娴熟。

那人就沉了一会儿：“我原是想雇些青壮，若雇她们替我往来运送，路上岂不是要死绝呢？这不是惹祸么？”

女真人只觉得这人真是太好了，又贴心，只有一不安：他无所求呀！

他想要往临潢府去，给他家的祖坟迁过来，嗯，还有些族人，以及一些仆役。

这些妇人刚开始听着就哭。

没死，就说不定有一天还能见到呢。

剩几乎全的青壮男就拿上破旧的弓箭，跟着他们投降的将军走了，从临潢府一路走到大同去。

犒赏已经很久没有送回来了，连她们的男人也不再有讯息了。

“爹爹什么时候能回来？”“家里还有粮吗？”

可她们的日实在也太艰难了。

无所求，怎么是好？

他有的是钱，地方官就替他凿开河，教他一路将船划到了临潢府去。

可原该有的徭役赋税减免却没了，女真人官员骑着，来到她们的村庄上，严厉地声宣布，她们的父亲、丈夫、兄、儿，都成了大金的叛徒！

“哼，咱们带回的宋人青壮隶无数，她们这瘦骨嶙峋的模样，上不得秤！”

哭完之后回到屋里去，她们小声嘀咕说：“他还没死。”

她们就是这样衣衫褴褛，神恍惚地直起，望向缓缓行来的车驾。

到底这时候的女真人平均准还在淳朴线上，他不知李良嗣在投宋之前曾是大辽的光禄卿，这样的职位，这样的手段和背后靠山，都不可能被几个收粮的契丹小吏欺负了去。

天气转了，她们就能门了，她们晃悠在一座座新坟附近，寻找着被滋养的土地上能不能生些的野菜和野草，好叫她们摘了带回家果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