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姬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

她知什么？她什么都不知！她坐在灵应里，一天天的不去，她能知什么，她什么都不知！

她当然是可以制止的，她有一百个办法，去寻县官，去寻县尉，甚至她也可以去找宇文时中来——她制止了，她就再也没有理由获得一支军队了。

帝姬那副从汴京带来的床帐里总是翻来覆去，不得消停。

提到城墙，闲汉就很通人世故地了个主意：“我看这城墙也旧了，该修了，请一笔钱来，着几个军修了它，钱不就来了？”

灵应里静悄悄的。

但帝姬所住的屋始终是静悄悄的。

它还在悄悄地说些什么。

终于佩兰从窗的榻上爬起来了。

“有贼！有贼城！有贼放火！快抓贼！快灭火啊！”

她脸上的惊慌就淡去了，冷冷地注视着它。

他们可以聊聊城发生的新鲜事，也可以从新鲜事聊到最近的收，聊到收就会聊到帝姬，帝姬带来的人员给城带来了多少就业岗位，以及那些就业岗位传来的一些言，包括但不限于灵应里藏着多么可观的财富。

佩兰就懵了。

“你说，我该睡着么？”

一看她的睡容，就知在这个恐怖的夜里，她是连梦也没有的。

“这是第三夜了，帝姬总是睡不着么？”

啊呀，啊呀，你明明知这一切很有可能发生，你也完全有能力制止，是不是？

它突然冷不丁地冒来一句，就吓了赵鹿鸣一。

这声音很久后才传灵应，墙外的禁军在慌慌张张地拿武，墙的女侍们也在四跑，最后停在屋檐努力张望。

那只轻柔的手又收回去了，在一片寂静的光里，嘲笑着重新附回太湖石上，并换了一满意的态度，居临，俯视着她。而就在那一瞬间，她忽然惊愕地抬。

“话说得容易！这墙岂止是旧了！东墙上的那个裂，徒手抓着就能爬上去！你看老父母他多看一吗！咱们这城，当初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重城呀！”

“他们要开城门了！！！”

你明明都知的，贼人若是城，他们会只抢观，不伤无辜吗？

只是这些事儿都和这个小吏无关，他很是懊丧地骂了几句，他负责看这几个守城墙的贼军，这是个什么煎熬人的活啊！城墙能吐钱吗？一辈也吐不啊！

而她却不曾再发一言，起上了台阶，走回大殿那片散发着烈香料气息的雾里。

这行动很快就引来了禁军的注意，并且走过来严厉地叱骂了一句，于是他们飞快地走开了。

这里每一日都这样静，偶尔有金钟玉磬响起，有鸟儿落在观中，发一声啼鸣，那就显得更静了。

“帝姬心里有事？”

那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忽然就坐了起来，将床帐拉开一条，定定地望着她。

在风里摇摇晃晃的，就显得太湖石上面的红痕更加刺。

帝姬答非所问，“我可以睡着，也可以睡不着，你说，我是该睡，还是不该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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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真的困极了，因此讲完这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后，回到床帐里，不一会儿就响起均匀的呼声。

夜渐渐了。

两个小女孩大瞪小了一会儿，佩兰披着衣服了榻，拿了灯烛，悄悄走过来，坐在帝姬的床边。

“我睡了。”她说。

小吏就一边吃枣，一边叹气，叹城墙上没几个守军，叹城墙且厚却天日久失了修缮，当然叹得最多的是他怎么就摊上这样一份工作了呢？现在厢军都去替帝姬收税了，那几个傔旗，隔三差五就往城里送一个包裹过来，好不馋人哪！

那抹红痕似乎渐渐地向她而来了，在泛着光的一片青砖石上，悄然淌过来，抚摸着她的手，安抚着她，嘲笑着她：

哪怕是佩兰举了灯烛，隔着床帐去看，她依旧是酣睡未醒。

你心里，什么都知。

我什么都不知。

有人已经走到了灵应外，隔着的围墙，踮脚往里眺望。

她就这么沉沉地睡着，直到墙外的夜空染上了一抹火光，直到有喧嚣声随着火光渐渐响起——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大喊大叫，有人敲起了锣：

“帝姬心里的事，与睡不睡有什么系吗？”她想想，换了一个问题，“帝姬若是再睡不着，就会改变心意吗？”

她就在这一片寂静中，轻轻地摇了摇——

又有人走到了城墙，满面堆笑地给城墙打盹的小吏递了几个枣，很快他们就聊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被它狡猾地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