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案未了，满京风雪都压在他上，她也确实没办法在他如此艰难的时候，将这最后一残忍地撕开，落井石。

她看着鞋尖的小，过了很久，才轻声问：“要多久？”

仿佛终于从这三个字里，攫取到了一丝息。

孟映淮结轻轻动了。

“一年。”

“给我一年时间。”

他转看向窗外的落雪，声音轻缓，犹如对自己施刑：“王府印已经落，这两份文书，我会封存在书房，只是暂不递宗正司。”

“一年后，我亲自送去史署记，再递宗正司验牒备案。到那时，王府册、宗籍名牒上的字……我会亲手替你消去。”

曲宁低着，最终认命般地，轻轻说了声：“好。”

看着她怔然的模样，孟映淮没再说什么，将那盒药膏重新推到她面前。

“手上的伤，回去再一次。”

药盒落在掌心，盒面雕着的缠枝微微硌手。

孟映淮侧首，迫自己移开视线，轻声唤来司佑：“送世妃回去。”

窗外大雪无声，青砖上覆着薄白。

曲宁跟着司佑了书房，廊外雪厚，她披着斗篷，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小巧的绣鞋在雪地里踩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住。

孟映淮站在窗前，隔着半开的窗扇看着。

他想起他们还在南梁的时候，那时她明明什么都不知，只因他说一句“带你回去”，睛便亮了起来，开心得连手里的小都跟着晃。

如今他一句“帮我一次”，她便又停。

他明白自己的卑劣，那些话不过是借，赌她心里是否对他还有一丝的不忍，挟恩图报，饮鸩止渴。

但他没办法放手，贪婪地想要她留。

哪怕短短一年，只剩名分。

·

曲宁回到自己屋里，将那盒药膏放在案上，怔怔地坐了好一会儿。

手背上的药已经了，淡淡的药味还留着。她低看了看，指尖顿了许久，还是照着孟映淮说的，又薄薄抹了一层。

案角那支笔还在笔筒里。

笔杆是黄杨木的，被她用了许久，烛火一照，泛着温的。

那是她从前耍赖缠着孟映淮讨来的，她觉得上面沾着他的味。后来用惯了，写话本时用它，画小鸟时也用它。想不句的时候，便咬着笔尾发呆。

孟映淮说过几次，她都不听。

后来他便不说了，只在她又咬上去时，垂看她一会儿，伸手把笔从她边拿来，再重新递回她手里。

曲宁看了它许久，才伸手把笔取了来。

陈妈妈在旁低声唤她：“姑娘？”

曲宁低着，打开妆奁旁的小匣，把那支笔慢慢放了去。

匣里还零星散着几样旧。

他替她抄了一半的话本，一张夹在书里、她缠着他写的旧纸签，一小块给她画画用的残墨，还有南梁时她随手摘，后来不知怎么被他收起来、又还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