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却握得极稳，半分也不敢放松。

公仪楹瞥见曲宁那副直勾勾盯着殿中瞧的模样，角不自觉抿了抿，心里颇有几分轻鄙她这不够端庄的派。

可等那领的乌逻武人踩着金铃急旋到她几近前，扑面而来的灼汗气与关外悍勇的力，却生生得她将那冷讽咽了去。

公仪楹耳腾地红了个透。

目光到底没能立刻收回来，只得借着举盏的动作，遮掩似的又望了一。

先前的胡姬再次踩着羯鼓的碎旋折返，玉般的腰肢与古铜的在灯火错，将这一场西域力舞衬得愈发招摇。

大殿之，有人故作端肃，有人低饮酒，有人拿帕掩着。

可那飘去又匆匆收回来的目光，早把心思了个七七八八。

孟映淮却始终神淡淡，袖散漫地垂在一侧，只低眸看着侧少女。

曲宁对殿那些暗毫无察觉，只觉得这舞新鲜又好看，连手里那块酥酪都忘了吃完。

一座之隔的曲戈，却静静撩起。

他看着殿中那群扭击鼓的壮汉，那副看得神的模样，以及太后绷的肩膀……最后目光缓缓落到了孟映淮上。

席间众人心思浮动，满殿都被这场武舞搅得暗翻涌。

偏偏他这个始作俑者置事外，连神都不见半分波动，仿佛这满殿荒唐与惊艳，都与他毫无系。这般大周章，也不过是为了哄她看个新鲜。

曲戈扯了扯，心里冷冷哂了声。

呵，他倒大度。

直到一舞终了。

胡姬与蛮兵齐齐伏地，额心贴地，随行通译忙上前几步，声译：“今夜此舞，正是化戈为玉帛之意。乌逻愿解兵戈，与大周永修和好。”

殿安静来，钱太后指尖压着茶盏，盯着大殿中央那几柄尚未来得及撤的铁木法杖，脸隐隐发青。

她方才与公仪朔盯半晌、提防了半晌，到来竟当真只是看了一场舞，连半分明面上的错都挑不来。

郁气翻涌，偏又发作不得，半晌她才挤一句：“乌逻王有心了。”

满殿又重新活泛起来。

有人附和说此舞奇绝，有人笑着饮酒，仿佛方才那骤然绷的气氛从未存在过。可那一双双还未来得及彻底收回去的，却早将心思了个净。

公仪朔望着那几名退的蛮兵，指腹缓缓挲着杯沿，低低吐一句：“世好手段。”

曲戈扯了扯，漫不经心地接了声：“是啊，好手段。”

说罢，他偏过，目光落在公仪楹仍有些发红的耳垂上，忽然低低笑了。

“我坐在楹姑娘边，楹姑娘却看殿中央看得那样神，倒叫人有些不是滋味。”

他撩起，散漫地将形朝着她那压低了半寸：“还是说，满殿这些衣冠楚楚的，竟还比不上方才那几个没穿衣裳的顺？”

公仪楹整个人像是被这细微的话音生生了，手中酒盏都险些没拿稳。

她想避开曲戈那双带笑的，目光却正正撞上了公仪朔扫来的视线。

隔着满室灯火，那目光沉沉压来，已足够叫她背脊发僵。

她今晚本该坐在孟映淮侧，替公仪家将这步棋稳稳落。

如今不过被顾将军轻飘飘拈了几句话，竟就这般了章法，连远的父亲都瞧了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