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

沈砚满足于每日都能见到谢昭，谢昭甚至为了躲避那些烦人的老，主动来到沈砚的屋里休息。

在外人看来，他们夫妻两个睡一张床，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在谢昭看来，好兄弟的床睡一，两个大男人能怎么样？

只有沈砚，每天在谢昭离开之后，躺在那个原本让他觉得冰冷刺骨的床上。仿佛还能闻到谢昭上的光味，这让他一夜好眠。

而这样的好日，沈砚只过了不到半月。

连日的围堵与虚与委蛇，终于耗尽了谢昭最后一耐心。

他觉得自己就像被困在透明琉璃罩里的猛兽，四面八方都是窥探的睛和嘈杂的声音，看似无害，却窒息得让人想撕碎一切。

他必须离开。立刻，上。

但是他需要一个足够正当、让人无法驳回的理由。

谢昭径直去了沈砚理事务的院。

屋一如既往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与墨香，沈砚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后，对着一叠玉简凝神。

见谢昭来，他抬，眸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惯常的温：“阿昭，今天来的有些早。”

“嗯，那群人真的太烦了，我来挑个外务，去躲两天。”谢昭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一烦躁，走到另一侧堆放着待办事务玉简的架前，开始快速翻检。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巡查某产业、调解某某纠纷、赴某地庆典之类的条目，眉越皱越。

这些都太近，太小，不足以让他理直气壮地消失足够的时间。

他的指尖在一枚枚冰凉的玉简上划过，直到碰到一枚颜略、边缘仿佛沾染着无形寒气的玉简。上面简单的铭文映帘：北境，烛龙关，巡防纪要查及资验。

烛龙关。

这三个字像一冰冷的闪电，劈开了他心的燥郁，也带来一阵尖锐的悸动。

那是他百年前的陨落之地，是传奇的终。

如今，那里是人族抵御族的最前线，是最重要也最危险的关隘。

也是……他那位锯嘴葫芦师兄，林不语镇守的地方。

记忆里那个总是沉默地跟在自己后，只有在讨论剑招时睛才会发亮，被自己拉着坏事又总是默默承担一半责任的少年面容，清晰地浮现来。

百年过去了，他现在成了威震北境的剑尊，听说越发冷僻，除了杀，终日一言不发。

谢昭忽然到一阵真切的不放心。自己死了百年，林不语那家伙……该不会真的变成了一块只会挥剑的石，连怎么跟活人说话都忘了吧？

他无法想象，没有自己这个朋友在旁边吵吵嚷嚷，那家伙的世界会寂静成什么样。

这个理由足够了。

巡查关隘，验资，顺……探望故友。

于公于私，都堂堂正正，无可指摘。而且够远，够久。

他几乎没有犹豫，一把了那枚玉简，转看向沈砚：“就这个了。我去烛龙关。”

烛龙关三字的瞬间，沈砚一直平稳执笔的手指停顿了一，一滴墨猝然滴落在雪白的纸笺上，泅开一团刺的污迹。

烛龙关……

那个名字本，就携带着百年前铺天盖地的血、绝望、以及他几乎燃尽一切才从死亡边缘抢夺回一缕微光的惨烈记忆。

是他最最痛的梦魇，是光与被彻底撕碎吞噬的渊。

他听不得。

哪怕只是名字，也能让他骨髓发冷，呼滞涩。

可沈砚低着神不明，只是声音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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