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

书案后的沈砚，始终只是平静地看着兄弟二人。

他帘低垂，密的睫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两弯浅淡的影，将那双向来幽难测的眸遮得严严实实。

谢昭怒气冲冲地瞪、追问，到最后几乎要起来，他都只是静静地看着，握着笔杆的手指除了那一微不可察的蜷缩，再无更多波澜。

谢昭看不来他此刻是什么表。

事实上，他一直都看不来沈砚到底在想什么，是什么心。

这觉很微妙。

当沈砚是沈素衣时，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她的笑容总是温柔而克制，带着恰到好的羞怯与仰慕，话语总是贴而周全，仿佛时时刻刻都在为他考虑。

就连蹙眉担忧的样，都符合谢昭曾经对于未来妻最传统最标准的想象。

就像那些传甚广的话本里写的那样：大英雄的边，总会有一位温柔贤淑、丽韧的女，为他打理好后方一切，予他宁静的港湾，让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去搏击风浪。

谢昭也曾以为，自己拥有这样一位完的未婚妻。

即便后来知晓了沈素衣只是面，那份属于素衣的温柔印象，依然模糊地留存着，成为一矛盾的参照。

可是，如果面对剥去那层温柔伪装的沈砚本人……

谢昭只觉得，自己面前矗立着一无形却无比实的墙。

城墙巍峨，沉默，冰冷。

沈砚就站在那城墙的最，周笼罩着终年不散的云雾，垂眸俯瞰着城墙的他。

那双睛里或许有绪翻涌，或许有千言万语，或许有百年孤寂淬炼的疲惫与偏执，但隔得太远，雾气太，谢昭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不到。

他想靠近，想登上那座城墙，想看看城墙后面究竟是怎样的景象，想明这个层层伪装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的人，究竟在想什么。

可他每次试图迈步，那城墙似乎就无声地一分。

他每次抬望去，那云雾就更重一层。

沈砚从不拒绝他的靠近，就像方才脆地允了他去锦城，给了他近乎无限的自主权，可这放任，只让谢昭到了更的无力。

沈砚的意思很清楚，你什么都可以，但真正的我，你无需了解，也无法及。

这比直接的拒绝或对抗，更让人到无力。

谢昭带着满腔被曲解的冤屈和对损友的怒火，冲了书房，那憋闷却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因为后那片死般的平静，而变得更加滞重。

书房，重新归于寂静。

谢昀忐忑不安地站在原地，看着兄消失的方向，又偷偷瞟了一案后沉默不语的嫂。

沈砚已经重新执笔，蘸墨，在摊开的文书上落清隽的字迹，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

只是他周的气息，似乎比谢昭来之前，更冷寂了几分。

“嫂……嫂，”谢昀鼓起勇气，小声开，试图为兄辩解几句，“我哥他……他不会在那样。徐大哥他……可能就是开玩笑，我哥他其实……”

沈砚的声音带着几分安抚:“没事，我知阿昭的为人，我相信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里带着几分恰到好的信任和濡沐。

谢昀就看自家哥哥更加心虚了，嫂嫂这样好的人，哥哥早年行事还是太混账了。

哥哥早些年私德有亏他不了，可是现在他大了，他以后会帮嫂嫂看着哥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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