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能去镇上学堂念书。族退了，日太平了……仙师，我一个泥，能这样过一辈，还有什么不知足？”

沈仙师静静听着，影在光里像幅静止的画。许久，他说：“凡人皆畏死。”

“是怕死，”我，“可更怕活得不像人。仙师，您给我延寿的丹药，我多吃几十年饭，多晒几十年太，然后呢？我儿变成老，我重孙都大了，我还赖着，看他们一个个走在我前？”

我摇摇：“那滋味，不会比现在闭好受。”

他忽然问：“是因为他吗？”

我没反应过来：“谁？”

“谢昭。”他说这个名字时，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他救了你，所以你觉着，这条命活成什么样都值了？”

我想了想，诚实地说：“一开始是。后来不是了。”

“哦？”

“谢小仙君救我那晚，是想我活，不是想我替他活。”我慢慢说，“他把我给您时，里的意思我后来才琢磨明白，他是想让这孩好好过日，平凡日。”

我看向沈仙师，他侧脸对着光，睫垂，投一小片影。

“仙师，”我大着胆问，“您是不是……一直没放？”

风过槐树，叶沙沙响。他很久没说话，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放不。”他终于说，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有千斤重。

“也不想放。”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他说这样的话。

他最后一次来看我时，我躺在炕上，已经不太能说话了。儿媳妇都在外，屋里就我和他。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他每次来都站在同一个位置，想起他看着我家孩大的神，想起他偶尔会望着北方神。那里是烛龙关。

“仙师，”我哑着嗓问，“您还没……走过去吗？”

我知这话僭越了。可我快死了，有些话不问，就没机会了。

沈仙师站在炕边，窗外斜照来，给他周镀了层金边，可他的睛还是冷的，像终年不化的雪。

“走不过去。”他说。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沉得我心一颤。

他不是走不过谢小仙君战死这个坎，他是本不想走过去。要是走过去了，忘了，那这辈还剩什么念想呢？

我这条被他照拂了一生的命，大概也是他不想过去的一分。

是谢小仙君在这世上留过的、为数不多的、他能摸得着的痕迹。

这么一想，我忽然觉得，我这平凡的一生，竟也成了某个很很的故事里，一个小小的注脚。

后来我儿接手了杂货铺，又开了分号。沈仙师安排了一条路，让咱家的货能从南走到北，利分三成，我家留一成，其余都归仙师那边。我知，他不是真缺这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