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听见后一阵又急又的脚步，回看去，是何钰匆匆忙忙跑来。她神惶恐，大约是跑得急，一额细密的汗，乌发凌，簪上苏还在剧烈地晃动。秋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何钰已经一扎卧。

秋丢开手里的活计追去，就看见何钰摔在床上，两只手抓着被褥，把脸整个埋去。肩膀先是一动不动，接着才从腔里憋一呜咽的、断续的泣。秋站在她后，看见她在外面的耳和脖颈通红，指尖死死绞着一角被褥，绞得发白。

她不知发生了什么，坐到边上拍何钰的背，轻声问她:“这是怎么了，娘？”

何钰哭得浑发抖，簪钗东歪西斜，随着气一晃一晃，黑发慢慢散来披了满背。她一边哭，一边把脸往被里又往埋，嘴里模模糊糊地几个字。秋依稀听清仿佛是：“怎么办……怎么办……”

什么惊天大事能让自家娘这个反应？秋也震了一。而外面传来月唤小丫的声音，跟着月提着盒掀帘来，被这场景吓了一，赶放东西。两人一左一右，半扶半架，是把何钰从被里拽了起来。

何钰脸上全是泪痕，鼻尖和睛都红透了，红上还留着几自己咬来的牙印。她睁着那双淋淋的睛，泪还在噼里啪啦往掉。

月急了:“我的好娘，这是到底怎么了，不是跟着郎君他们去城楼上看灯吗？”

何钰一边呜呜地被秋泪一边糊糊把事说了。

两个婢女听完，都松了一气。秋握着她的手：“娘不必怕。大郎君还能越过使主不成？天大的事，使主一句话也就压了，无妨的。”月也：“正是呢，况且这本不算什么事，娘别怕。”

何钰并不是害怕，她知她们说的都对，也清楚李敬岳不会拿这事去说的，但她解释不清楚怎么回事。也许是因为，她在李敬岳跟里，一直是个规矩、本分、讨人喜的小娘。她知他对李敬崇发那么大的火，又把人从她边扯开，是觉得她上了李敬崇的当。他越这样，她越不敢说破，越要把一张披到自己上。但现在好了——她自己扑上去的扯开的!

她知，从今晚起，在李敬岳面前，她再也不是之前那个何六娘了。

他以后会绕开她走吧。

就算他不绕，她也要躲着他走了。

何钰还呆坐在榻上。

月从她背后悄没声地靠过来，抬手一张帕盖她脸上，在她“呜呜”的抗议声中给她行洗了把脸。秋已经开了盒把东西端到案上，一盘透糍、一碟玉团，一盏杏酪。何钰哪里有胃，让她们自己分了。两个人把何钰半扶半拽来坐好，三个人围坐在案边，薰笼里的香被烧得烘烘甜丝丝的。何钰捧着盏，指尖先过来。她心里好受些了，暂时忘掉李敬岳，也喝了一杏酪。

李继璋讲究不言寝不语，但何钰就没这个规矩，秋和月边吃边聊起上元的打赏和院里的琐事，无非是各主们的钱赏、小厨房采买的报价贵贱、丫们的际角等等。何钰听着她们说话，心里平静来，过一会儿想起一个重要的事，问：“先前我说的你们俩议亲的事，有人选没有？”

秋摇了摇，答得非常快，她早就想好这么说了：“我不太想嫁人”。

月则：“找了四五个相好，只是时间太短，还没有十分合适的，想再看看。”

何钰和秋齐刷刷转看她，都是一脸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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