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

厢房充斥着苦涩的药味。

府中医正才来给他换过药,如今手脚都绑着夹板，不能动弹，他只能睁着一双,空地望着周围。

绿槐柳咽新蝉,榴开然。

半开的窗外,依稀还有人语声。

清早时分,侍女来前院的厢房里给暂住于此的客人送饭，兵的那几人坐在树,闲来无事正棋,哒哒的落声像鞭炮一样，混杂着蝉声，歇斯底里往他耳里钻,渐渐将他拉回了这个世界。

顾兰因低看着自己的伤,稍微一动弹还是疼得厉害。

竹的夹板牢牢绑着他的脚,右手也像是骨折了,他只能躺在床上，一面忍着痛，一面回忆那日的形。

彼时天昏地暗，那一顿打没有半分，像是恨极了他，手没轻没重的,若非他护着,只怕现在连脸上也要缠满纱布。

隔着千山万,是谁，竟与他有这样大的仇恨，为财？还是为？

顾兰因垂着，仔仔细细回忆着近来的所有人与事。

日光晒在墙上,树影重叠，明明灭灭，少年一动不动躺在那里，视野里纷纷，一眨，是前生，一闭，又是今朝。

兵几人直到日上三竿才想起他。

四人门时已是晌午过后。

医正过来查看顾兰因的伤势，膳房里也新熬了绿豆汤。几人一人一碗汤，言语间总算想到了这么个倒霉。

“也不知咱们这位小顾兄弟惹到了谁？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成这样，好好一个人，现在都没个人样……”

“你是没看到，他被抬回来那天，上都是血，人差都没气了！”宋主事小声，“听说顾兰因家里有些钱，是生意的，该不会是生意上的仇家打到这儿了罢？”

张属官知顾兰因的底细，闻言摇：“他家里的产业多在南直隶，如今隔着这么远，哪个仇家能赶到这儿？况且，小顾兄弟待人一团和气，谁这么缺德？”

几人说着，屋去看他。

医正再次换药，牵扯到伤，他面惨白一片，人像是哑一样，咬着枕巾，眉皱，就是没有一声音。

张属官见状，唉声叹气，坐在一旁的小杌上，关切：“你这人也太能忍了，那天就在王府后不远的地方，你要是肯大声叫唤，咱们几个听见了谁还不来帮你？你瞧瞧，现在上没一块好，真是活受罪。”

打他的人还没抓到。

张属官：“你放心，我们一定要给你讨个公来。咱们不辞辛苦来一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打，往小说是倒霉，可往大说，就是打我们的脸！”

“就是就是。”

几人询问：“打你的那些人，你可曾有印象？”

顾兰因摇了摇。

那日天太黑了，况且又被了麻袋，如今还有印象的也就些许支离破碎的声音。

他吐着气，眉宇间的汗往落，看起来像是哭了一样。

张属官掏自己汗的帕，把他脸抹了一遍，主意：“你先安心养伤，我等史临尧回来了再问一问。你被打成这样，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也要将这附近彻查一遍。届时若是抓到了，我们就打断他的脚，给你报仇！”

顾兰因扯着嘴角，忍痛笑了一笑，虚弱：“恐怕查不来。”

他此番来大同，上银钱不过三十两，随从留在京师，这几天甚少单独行动，就算去了，也多往闹地方而去，然而，即便如此，仍旧是被人寻到空隙，若非有意要找他的麻烦，怎会费这个心力，对他的行盯得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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