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允许颜冬至在这个家里继续住着，已经是孟淑梅能的最大的仁慈了。

天黑的时候，颜冬至才回了甜井胡同三号院。

今儿在家待了将近一午的时间，听三婶说了许多话，让他的心有些。他不是傻，知三婶心存挑拨，那些话未必真为他好，却也让他上了心。

三婶的大概意思是，家里现在条件比绝大多数家都要好，父亲是五级工人，妹妹是，更有个大的未来妹婿，这几个人无论是谁，定决心帮忙，都有可能给他个招工名额，况且，他妈也是有工作的，也不缺她养家的钱，完全可以把工作让来给他。

颜冬至想说，家里不止一次想把他调回来，为此，也找过关系，甚至决定把服装厂的工作让来，可是不知为什么，他一句话都没说。

以前，没有回家的时候，在陕北农村，觉以前在首都的生活已经距离自己越来越远，有时候想想，觉得那就是一场梦，而天亮上工、天黑工，粮不够吃的时候，到借粮才是真实的。可是，回到燕市后，再次看见楼大厦，看见了柏油路大街，看见了拥挤人群，看见了琳琅满目的百货大楼，才知，这就是自己曾经拥有过的生活。

他对这个城市开始不舍，重新生起了回到这个城市生活的贪念。随着归期越近，这觉也就越烈。

而三婶说中的，恰恰是他最近一直在犹豫的事。

他想恳求父母，帮他回城，可是，他又没脸。

他跟父母的关系，注定他不能像以前那样，想要什么就直接开，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于是，他虚心请教三婶赵淑芝。

“三婶，我以前脑糊涂，了不少没脑的事儿，把我妈的心伤着了，差就和我断绝母关系。我现在又提让他们帮忙，着实开不了这个。”

赵淑芝跟大嫂孟淑梅一年不见得见一次面，理说，跟她着实没什么仇怨，井不犯河的，偏偏，这个家里时刻弥漫着对方的影，更可气的是，对方跟婆婆决裂，二十年来不登门，不尽作为儿媳妇的义务，婆婆刘淑芬说起这个大儿媳妇时，却没有抱怨，甚至是欣赏的。

因为她培养了颜光。

从来没有读书看报习惯的家里现了《新华画报》、《劳动报》，颜光的作品被小心裁剪来，裱糊到镜框里。

赵淑芝承认，颜光是颜家这些孩里最优秀的，可是，再优秀，不能帮助家里人，不能沾她的光，又有什么用？

她那么多的明示暗示，希望将来能帮帮自家孩，说给大伯颜国听，说给颜光听，他们都装傻充愣。

大闺女明年初中毕业，虽然如今有了新政策，开始普及中教育，初中毕业的孩，只要想上中就可以上，但两年中上完之后，照样还是面临着找不到工作，就只能乡的境遇，只不过多拖上两年的时间而已。

那可是他们的亲侄女儿，亲堂妹，明明有本事，却一丁忙都不肯帮，这样有本事的亲戚，还不如没有。

这些怨念，转化成了怨恨。

赵淑芝平时本没有机会接到孟淑梅，发这些负面绪，也不过就是在丈夫、二嫂和儿女面前说说坏话罢了，而颜冬至的现，一让她找到了目标，极尽挑拨之能事。

听到颜冬至这句话，赵淑芝慈祥一笑，说：“这天底，就没有父母能拧得过女。你可是她上掉来的疙瘩，又是个儿，别看她表面上最疼光，但其实，最疼的还是你，你可是能传宗接代、养老送终的。你妹妹结了婚就是别人家的，她能给你爸妈养老吗？你爸妈现在年纪还算轻，还用不着女照顾，等十年、二十年之后呢，还不是得你跟你媳妇照顾着。”

“是这样吗？”颜冬至明知赵淑芝讲这些话的目的不纯，但因着这话戳中了他心中渴望的，便也开始想要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