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床尾，浴巾松垮地系在腰间。他低看她，皱了一眉。

言曌抬起看他。他的耳朵尖是红的。和相亲那天一模一样。

“我知。”

她说完这两个字，裴砚之的表松动了一。他没有究，转走衣帽间，再来的时候换了灰家居服，手里抱着一床薄被。经过床边时他顿了一，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糊地了一，推门去了。

门阖上，落锁声轻轻一响。

新婚夜。

婚房被布置得喜庆洋洋。被是大红的缎面，绣着鸳鸯戏。床罩是红的，枕是红的，窗帘换成了红丝绒，白天看着闹，夜里在昏黄的灯像一大片凝固的血。言曌让佣人帮她换好了睡衣，真丝的料，也是红的，贴在上腻微凉。她坐在椅里，对着镜把白天的妆一层一层卸净，镜中的脸慢慢变回那张素净的、眉舒展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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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了门，也没回。

她关了床灯。黑暗里她躺去，枕着那个绣了鸳鸯的枕，睁着睛看天板。天板上有吊灯投的模糊光影，晃来晃去，像碎了的月亮。

言曌坐在婚床边上，低看自己的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泛着冷光。她慢慢把手指蜷起来，攥成一个拳，然后松开。

那天晚上裴砚之在书房里打电话。隔着两墙，声音很轻，带着哄的尾音。言曌听着那个声音，翻了个，把被拉到，闭睡觉。

他对着电话说话的语气放得很轻，带着哄的尾音。言曌听不见容，但她知是尤见怜。尤家那位落难的小，此刻大约正看着裴尤联姻的财经新闻在哭。今天早盘裴家的价涨了百分之一七，新闻标题写的是“世家联姻利好落地”。那位小来不了婚礼现场，但她看得到新闻。言曌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玻璃杯喝了一。是温的。

言曌一个人留在茶室里。那天她脸上画了一个病弱的妆，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裴砚之果然没正瞧她。她当时想的是：很好。越不瞧，越好。

“今天你自己睡，我去睡书房。”

婚礼结束后裴砚之就不见了。仪式刚走完，宾客们移步宴席区，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屏幕，对言曌说了句“失陪”，转往园僻静走去。她推着椅靠到落地窗边，隔着玻璃看见他的背影——步比刚才大了，握手机的手指收了一瞬，电话接通的时候他的肩膀轻微地塌了一。那个塌肩她见过，是“我认输了”的姿态。

门响了。裴砚之走来的时候只围了一条白浴巾，发还在滴。他材保持得好，肩宽腰窄。但脸上没有新郎该有的神——那双睛里装的是不耐烦。他看了她一。素着脸，发散着，红真丝睡裙衬得她肤白净。他看了一就别开了。

言曌正从椅上往床边挪。她弯着腰，双手撑住扶手，两条“没有知觉”的一一往床沿移。动作迟缓吃力，像拖着两块沉重的木。裴砚之走过来，手指扣住她的上臂，力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他扶着她坐到了床边。掌心燥温，一即离。退了一步，像完成了一项不得不的义务。

“有件事我需要跟你说清楚，”他的声音压低了，“我有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