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好的，一片碎的。

裂痕遍布的镜片后面，是被碎发遮挡的睛，整看上去有些稽，又有些心酸。

镜了来，松松垮垮地挂在鼻尖上。

盛星华伸指，轻轻抵住镜框，从他鼻梁缓缓往上一推，认真帮他好镜。

“谢诩，上镜后，认真地看一我。”她微微偏过，半晌：“有没有发现，我没有以前那么坏了？”

说话间，盛星华屈朝他凑近了些，双手捧起自己的脸，对着他弯起睛，明晃晃的笑容。

云锦的余晖从那扇脏兮兮的窗里挤来，落在她脸上，仿佛给她镀了一层驳光，粉发垂在肩侧，发间那枚朵发卡折一抹微光。

她明艳又鲜活，和这个灰暗仄的空间格格不，像一束闯来的光。

谢诩悄悄抬眸，飞快地看了她一，便迅速垂目光，手指搓捻着校服衣角，依旧不吭声。

盛星华见状，心里泛起淡淡的失落，却没有追问，只是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不理我也没事，我就当你默认了哦……”

她拍了拍裙摆，正要起离去，后忽而响起一暗哑的声音：“谢、谢你。”

很轻，像是从嗓里挤来的，涩又低哑，却让盛星华惊喜不已。

她噌地转过，几步蹦到谢诩面前，捺不住地又了两他的发，笑：“不用谢，不用谢。”

谢诩的耳朵从发丝间尖透一抹红，像是被夕染红了一角。

他偏过，似乎不太习惯别人的靠近，僵了好一会，才别扭地吐几个字：“仅代表这次。”

盛星华噗嗤一声笑了来。

连谢都要分得那么清楚，怎么这么可啊。

她忍着笑，郑重地了：“行啊，反正我们来日方。”

谢诩扶着墙慢慢起的手倏地一顿，隔着那片破碎的镜片，不可置信地抬眸望向她。

她说的是‘我们’。

这个词好陌生，好像从来不曾和他产生过关联，没人把他算过‘我们’里，也没有人对他说过‘来日方’。

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终于不再是异类了？

盛星华没有察觉到他底一闪而过的波澜，只是自然而然地对他说：“跟我走吧。”

谢诩跟在她后，脚步很轻，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盛星华领着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龙，将纸巾浸一角，旋即抬起手。

纸巾覆在他脸上的瞬间，他睫颤了颤，但没有躲。

脸上的灰渍一被拭去，底过于苍白的肤，和边几渗着血的痕。

盛星华的指尖偶尔不经意地蹭过伤边缘，谢诩便几不可察地绷颌，默默忍着。

“疼就说。”

他只是，却不作声。

盛星华了然。他是真的不说话，也不会喊疼，闷声把所有的绪吞肚里。

盛星华低垂着，目光落在他角的淤青和红的手背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还纳闷，他为什么一整天都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连厕所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