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

晨东升， 照着战场上的断戟残旗，士兵正沉默地收敛同袍遗，将缴获的兵甲辎重归拢成山。

便在这时， 有两个衣衫褴褛的人被士兵引着，一脚浅一脚地穿过狼藉的战场而来。

为首的， 正是鸿胪寺卿张鸿胪。他官袍破损，满面烟尘， 却竭力直着腰板。

祁拄着刀，闻声转过来。

张鸿胪在离他十步远站定，浑浊的目光死死钉在祁脸上，胡须颤抖，抬手便是指着人， 那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利变形：“竟是祁小儿！你……你这等悖逆之徒！”

“你可知，就在你挥兵冲阵之时，那刀就架在老夫颈上！”张鸿胪眶通红， 步步近，“若非突厥人被冲锋打了阵脚，一心只为逃窜，老夫早已首异！你视天使臣命如草芥， 你视陛和谈旨意如无！”

“你祁家世代忠良， 怎会了你这等狂徒！你！你为了军功， 你竟敢……”他气得浑发抖， “竟敢踩着陛钦使的尸骨往上爬吗！”

被当面辱及家门， 祁握着刀柄的手青暴起， 牙关咬，却终究没有发作，此事理亏在先。

旁边苏将军然大怒：“老匹夫安敢辱我主帅！若非将军决断， 你早成突厥刀鬼了！”

“苏将军！”祁低喝一声，抬手止了话。

“张鸿胪骂完了？”他看着状若疯癫的面前人，“你说得对，我祁……是悖逆之徒，是狂徒。”

“一句抱歉，抵不了你在刀锋的惊惧，也洗不掉我违逆圣意的罪过，所以我就不说抱歉了。”

祁看着面前人越来越铁青的脸，话顿了一顿，抿了一，终于也说了句话来：“除了这项上人，还需留着回安向陛请罪……张鸿胪想要什么补偿？良田宅，还是金银丝帛？”

“你这狂悖之徒，你视我为何人？施舍乞儿吗！”张鸿胪咽不这气，依旧辱骂不堪，“你等着，我必叩阙面圣，弹劾你枉法！我要到陛面前告你！你给老夫等着！”

这梁算是结了，且难以劝和，祁也从来不是能低的人，刚刚的话已经是他的最大让步。

他无视张鸿胪的愤怒，只吩咐手人：“派一队人，护送鸿胪寺卿回京，务必确保天使的安危。”

“悖逆小儿，不谙韬略，百无一能，直如朽木粪土！”张鸿胪目眦尽裂，骂声不断，又啐了一，转就走，“忒！我不用你送！”

人影渐行渐远，张将军还言说几句，依旧被祁止了话。

祁虽未言说什么，但胜利之后除了狂喜，他的里只剩了连日里血战留的疲惫。

与此同时，在碛等候多时的李将军已将北上逃往沙漠的突厥可汗给擒了回来。

“祁将军！”

一辆囚车，里关着的，正是前些日派使者去安大放厥词的突厥可汗。

“可投降？”

祁问，见囚车中人迟疑了一瞬，便冷令：“砍他的！”

“投降！”突厥可汗说着蹩脚的中原话，“我投降！”

“带去，押回安！”

祁利落的话毕，士兵呼雀跃，喊着“押回安”！

这场胜利来之不易，众人期盼已久。

然胜利的呼并未持续太久，一噩耗就此传来，北静王祁泰油尽灯枯！

朔风卷过刚刚平静的战场，带着血腥气，祁快加鞭，再次疾驰返回驻营，到时还穿着那未曾卸的染血铁甲，便跪在榻前。

军医默默退至一旁，摇了摇。

榻上的祁泰，面如古井无波，气息已绝，他终究没能亲看到儿的不世之功，遗憾地离开了人世。

帐死寂。

祁怔怔地望着父亲平静的遗容，那支撑他可以冲阵杀敌和独断专行的依靠，似在霎时间土崩瓦解。

无论如何，他知，有父亲在自己后。可现在，父亲却不在了。

一切快得像梦一样，给人来不及反应。

他没有嚎啕痛哭，只是布满血丝的睛越来越红，只是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祁猛地俯，额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地上。

赢了大战，输了至亲，这胜利的滋味，是如此的苦涩穿。

消息传回安，无疑是一声惊雷，炸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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