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寸

踏碎雪泥， 玄大氅裹住了杏影，祁单臂环住应池的腰肢，策疾驰。

她的后背贴他膛， 他有力的心连着她的心重合，寒风卷起斗篷猎猎作响， 终南山脉如青黑的龙骨脊蜿蜒天际。

勒缰绳，祁率先翻， 随即将应池拦腰抱。她足尖刚及地面，便被他攥住手腕拽向石阶。

沿着石阶上爬，两人呼的白气瞬间散山雾，直到应池有些气吁吁，才瞧见一寺庙。

古柏参天， 积雪压檐，净业寺赤褐的寺墙嵌于半山腰，祁直接抬手推开了寺门。

他步大， 被抓着手腕的应池跟得好吃力，现可算是停了。

香案上供着的铜佛低眉不语，烛火在过堂风里明明灭灭，老僧慧寂枯坐于蒲团上。

祁把应池往前一推。

应池不明所以， 只能站在那里打量着视线所及的老和尚， 见其耷拉如裂的树， 又形容枯槁， 想来是很大岁数了。

慧寂忽然睁， 应池不妨被惊， 猛地一颤，后退了半步，但被祁轻扶住了腰。

那老僧浑浊的瞳孔竟透些光亮来， 眉目也突变得友善了，而后却又闭上了睛。

祁知这是看完了，有话要说。

但他绝不放心她一个人待着：“改日再叙。”

慧寂却起，吩咐了两个小和尚：“了尘清衍，陪这位女施主逛逛寺门。”

小和尚合十躬：“女施主，请随我来。”

应池也知什么意思，便随之了门去。原来他说的跟他去个地方，就是找个老和尚来给她相面？

奇奇怪怪的，应池摸不透他的心思，也不想摸他的心思。

祁略有不放心，和慧寂谈起来话也有些心不在焉。

沿着覆雪的石径缓行，放生池已凝成一方剔透的琉璃，应池问他们：“这面有鱼吗？”

“有鱼。”

“哦。”

似是真能看到冰层很往的几尾红鲤，静止如珊瑚。而转过经幢的时候，又忽见一树老梅枝从青瓦墙探。

枝舒朗，却还上绽着零星蜡梅，冷香混着佛前檀香，被风散在空气里。

应池踩在雪上，“咯吱”作响。

盯着面前的一片白，她却有些发怔。

她原来与这雪并无分别，等着日晒化也好，被人踩碎也罢，横竖都由不得自己。

如今能的，也不过是熬着，等祁对她的那兴致像雪般渗土里，再也捞不起半分。

但又何尝不是希望？

应池呼一气，她就不信，他没有娶妻生的那一日。

三年五载……总归她还有很多个三年五载。

有温掌心覆上她的睛：“看久了雪要瞎的。”

祁的声音混着白气呵在她耳畔，难得的不带戾气。

“风认主，非吉非凶。”慧寂声音沙哑如风朽木，又重回他的耳侧，“乃宿命纠缠之兆，此女命格与常世相斥，故引天地异象护，也亦招灾厄不断。”

什么七八糟的，祁一哂，若不是看那老和尚之前将那圆月件说得是，他也起不了问上一问的心思。

前几日偶然得知这净业寺有个百十岁了还未圆寂的老和尚，博文广志。

“天外寒铁。”慧寂枯瘦的手指抚过那东西表面那些无法解读的扭曲纹路，浑浊的中闪过一丝敬畏，“非人间炉火所能铸，乃星陨之所化。”

祁眉心稍蹙，半信半疑，又将那日诡异旋风之事问。

毫无征兆骤起骤停，只围困她一人的妖风，他所见已有两次，不会是巧合。

慧寂和尚便说带她来瞧上一。

从寺门来后，只瞧她立在阶前，石青雀金呢斗篷拢住一清寒，如半株覆雪的白梅。

天大地大，竟让祁生平第一次觉得，与这样一女纠缠，乃人生之幸事。

就像他刻意忽略了初见她时，她那直视无碍望向他的神，可却在越来越与她接的时间里，竟逐渐清晰起来。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