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灯，屋里很暗，他蹲在墙角抱着脑地呜呜地哭，使劲揪自己的发，一把一把的拽来，满腔怨愤，又恨又怕又委屈，好似要炸裂开来，想老老实实过日怎么这么难，万一让那姓郭的拿住，媳妇和孩怎么办？

炕上的女尸忽然开说：“没用的东西，这胆都没有。”

九

女尸说话的声音很低，好像由于很多年没动，咙和十分僵。

白四虎目瞪呆，怔了半晌，说：“你终于跟我说话了！”

您说白四虎脑不正常，女尸说话是不是他自己想象来的？不是，他当真是听到屋里有人说话，咱们是越说越渗人，可白四虎该怕的不怕，他听完这句话，两直勾勾地蹲在角落里，思前想后胡琢磨，为了老婆孩，终于狠心来，揣上刨锛了门，一路去找过师傅，解放前他就听过郭师傅的名字，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事先打听准了，也看好了相貌形，候到郭师傅夜班，他悄么声地跟在后，准备走到没人的地方一锛儿撂倒。

郭师傅半也不知，班骑上自行车往家去，正过端午，五毒并的日，天一黑路上就没人了，万没想到后跟着个白四虎。

白四虎也没想到郭师傅骑自行车，他却是用两条跑，好不容易追上，远远跟到一条偏僻的路，看左右无人，正可手，他气吁吁地跑上去，抡起刨锛，朝着郭师傅脑袋后便砸，可是跑得累了，脚步发沉，传了抬落足之声。

郭师傅听到后边有人跑过来，以为有熟人找他，回一看，却是个眉大的汉，左耳边似乎有块青淤痕，手里抡着什么东西从后赶来，瞧见他回，惊得那人掉便逃，郭师傅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只在昏暗的路灯底，瞧见对方手里握的似乎是刨锛，心里也是打个激灵，寻思没准是刨锛打劫的案犯，急忙骑车去追，却不知那个人跑哪去了。

不提郭师傅，再说白四虎，端午节当天跟随郭师傅，跟到半路想要手，哪知对方突然回，他心里本来就怵，让郭师傅一看，惊得赶逃开，逃到家中上门，他自知一半天之，必定有人找上门来拿他，悔得都青了，他不怪自己，只怪郭师傅，越想越恨，蹲到屋里用脑袋咣咣撞墙。

白四虎家是祖上传来的老房，年很多，不五六十年，虽说只是普通的民房，房却盖得很是规正，一明两暗三间正房，截去一间，等于是一明一暗两间屋，门在外屋，里屋在侧面，海漫的青砖铺地，老房没有洋灰地面，都是在地上铺砖，地砖不平铺，而是竖起来码齐对正，这么铺叫海漫，因为砖竖面窄，受力面积小，不容易踩坏，也不怕雨浸泡，能用很多年，不过海漫铺要比平铺用的砖多，白四虎家这两间房不大，但全是真材实料，地面和四用清一的“磨砖”，磨砖即是古砖，里咱们说过，早年间天津卫砖窑多，而且多为官窑，烧来的大砖用于造城，一九零零八国联军迫清政府拆除天津的城墙城楼，有不少人捡拆城拆来的城砖，拿车推回家盖房，在当称时旧城砖为一宝，有句俗话——“烂砖垒墙墙不倒”，便是这么来的，屋瓦大多使用青板瓦，正反相扣，再用青灰抹。

据说白四虎家打祖上好几代开棺材铺，那时候有钱，置一座宅院，分为外两院，门有影，外院横，院竖窄，坐北朝南，正房只有三间，因为那时候还有朝廷，庶民房舍不过三间五架，不许用斗拱饰彩绘，封建社会有这么个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