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毙连化青

一

连化青招供画押，认好几件命案，报请上去断了个死罪，押在死牢中等待枪决。临刑那一天，连化青只求跟郭师傅见上一面，想认一认这个抓到他的人是谁。

郭师傅得知此事，答应当天跟去小刘庄砖瓦场，发送他一趟，到了上法场的日，郭师傅带上丁卯，俩人来到大牢中看连化青，只见连化青低着脑袋，五大绑钉着脚镣，坐在一个单人房，穿着一破囚衣，后背了招，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也不抬。

丁卯说：“今天让你认得我哥哥，他就是拿你的人。”

连化青闻言抬起，两只生有双瞳的像两个黑窟窿，盯着郭师傅打量一番，说：“想不到连某人栽在你手上，如今我记住你了，你等着，我早晚要来找你。”

丁卯见此人死到临还放狠话，忍不住开要骂。郭师傅摆手没让丁卯多言，说：“连化青，你的案不少，今天只不过一死抵偿，不该再有什么怨言。”

连化青中闪过一凶光，说：“罢了，今天我要上法场挨枪儿，是不是该有休饭诀别酒？”

郭师傅说：“不错，是该有，上法场前一碗酒一盘可是老例儿，瞅时候不早了，随时会把人犯押到小刘庄法场枪毙，怎么还没送休饭？”

他问牢的几时送，牢的说：“二爷你想什么呢，这几年世这么，枪毙的人太多，如果每个人一份酒一份，即便咱这死牢是个饭庄也架不住他们吃啊，实话告诉你吧，咱们牢里只有面儿窝，我们看牢的都吃这个，犯人只半饱，枪毙这天也不例外，他要是有什么亲人朋友，那些人该给他送酒饭衣服，让他吃饱喝足穿上新衣服上路，没人送也就没有了。”

郭师傅想了想，带丁卯去，买了几个包两个熟菜，打上半斤酒，拎回来想给连化青吃了好上路，可他前脚去，后脚执法队便到了，提人犯，五大绑押在大车上，一路游街示众，直奔西关外小刘庄砖瓦场，天要雨，云密布，一路上看闹的人海了去了，路上人挤人，挤得风不透雨不透，郭师傅和丁卯想从后赶上，但是人太多了，路上是人，房上是人，树上都是人，二人急得脑门冒汗，却哪里挤得过去。

总说老天津卫的人看闹，虽然全国各省百姓都瞧闹，但是比不过这地方，当年有人掏沟，都能围上一大圈人跟着看，还有论：“宁堵城门，不堵沟，谁们家沟堵了，这可太有意思了。”

且说上法场游街那天，看闹的人群一瞧，绑在车上的连化青衣衫褴褛，低着脑袋闭着嘴，好像还没枪毙就死了，实在是没劲，但是这些闲人们好不容易有场大闹看，谁都舍不得走，人攒动如，全在后边跟着，想着万一此人半上神了，一来劲冷不丁唱一嗓：“将来在大街，尊一声列位宾朋听从……”这要没听着可亏大发了。

二

以往决犯人，押送到法场这一路之上，犯人看见这么多人抬望着自己，任谁这一辈，都没有如此受过重视，最红的京剧名角也不会同时有这么多人围观，有的要诉说冤屈，有的要充好汉，而且天津卫看闹的人们和别不一样，尤其会起哄会喊好，所以再怎样贪生怕死，也得当着大伙的面代几句话。

更有那些成了名的大混混儿，上法场时上穿箭袖靠蜈蚣纽，十三太保疙瘩袢，腰束英雄带，穿灯笼，脚踩抓地虎快靴，英雄帽，评书京戏中的绿林英雄怎么打扮，他也怎么打扮，上多一朵白纸，跟低围观的人群有问有答，人们齐声问：“好汉爷，给大伙说说，你怎舍得把妻幼丢，怎舍得八十岁的老爹爹无人养，怎舍得抛亲朋好友众兄弟？”

那位好汉绑在车上，必定是横眉怒目不肯低，途中骂不绝，至大总统，上至老天爷，谁他都敢骂，听得有人问起，便要答：“诸位老少爷们儿，我也舍不得老娘年迈，舍不得河东河西好，舍不得兄弟朋友义气，恨只恨平生志未酬，可是咱好汉事好汉当，今天一命抵一命死也甘休，人落地碗大个疤，十八年之后回来再报仇。”

那位好汉代一句，底的人群便大喝一声“好”，响彻云霄，声震屋瓦，好汉说完了骂够了再唱两段，抒发一怀，别唱得好不好，临刑前这一嗓，必定是天动地声泪俱，这才是上法场的闹，至于犯了什么事儿掉脑袋，那倒是次要的，老百姓讨厌枪毙前喊号的，反正喊什么也没人听得懂，其次是不愿意看吓破胆张不开嘴的人，最没劲的便是这没嘴儿葫芦，转人落地了，再不说哪还有机会？

押送连化青打街上经过的时候，人们一个个伸了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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