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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诀折(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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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远的幕僚是在卯时三刻敲开了偏院那扇木门。

将亮未亮,墙爬山虎的叶上还挂着昨夜的雨珠。

林清韵已经起了,正蹲在井台边压洗脸。

挽到手肘,一截细白的手腕,井冷得刺骨,她嘶了一声缩回手,又咬着牙重新压了一桶。

衣裳领微微敞开,锁骨上昨夜苏瑾留的齿痕被冰凉的井一激,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青紫,将衣领往上拢了拢,遮住了那片痕迹。

听见敲门声,她以为是事来送柴米,随手抹了把脸上的便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个穿灰布直裰的中年文士。

林清韵认得他,苏明远边最信任的幕僚,在苏府书房门也远远碰过几回。

郑幕僚每次见她都客客气气地行礼,从不多话,今日却站在门槛外面凝重,手里没有拿任何文书,只是将双手握在前,对她微微躬了躬

那躬的弧度是谋士对自己即将执行的一命令在最后的礼节。

“林姑娘。”

他开,声音压得很低。

“相爷想请您去正院书房一趟,就您一个人。”

林清韵的手指还搭在漉漉的袖上,珠顺着指尖滴在门槛石板上,发极细微的声响。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应了一声。

“好,容我换件衣裳。”

她走回屋里,从藤箱里取那件素净月白暗

苏瑾送她的第一件衣裳,狱那天也是穿着它。

的磨痕被她用棉线重新纳过一边。

她对着铜镜仔细地绾好发髻,把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一件已经过无数次的寻常事。

系好最后一衣带后她没有门,走门槛前回环顾这间住了许久的矮屋。

窗台上的兰草是新换的,开一枝素心,盆沿还搁着苏瑾某夜顺手放的素白帕

桌上搁着那盏旧铜灯,灯芯还没烧尽,旁边靠着半碟桂糕。

她把帕捡起来迭好收袖中,摸了摸兰草的叶,然后跨门槛。

两旁的老槐树在晨风里簌簌地抖着新叶。

几个洒扫的仆役弯腰握着扫帚,看见她远远经过便停活计侧避让。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清晨,她从拢翠居的雕窗里望去,看见苏瑾蹲在井台边搓衣裳,手指被冻得通红却不敢停。

那时候她觉得这是天经地义,人就该活,而她只要在梳妆台前坐稳等着人来伺候就够了。

现在她走在这条甬上,手指上也磨了薄茧,隔着袖与那个还在工衙门等着散衙回家的人走的是同一条路。

书房里很安静。

苏明远没有坐在书案后面的太师椅上,他站在窗前负手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

他今日没有穿官袍,只着了一件家常的藏蓝袍,发用一竹簪随意绾着。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只是朝郑幕僚挥了挥手。

幕僚将书房门轻轻带上退了去,吱呀一声门轴合拢,将廊所有细碎的声响都隔绝在外。

“林姑娘。”

苏明远终于转过来,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

“请坐。”

林清韵没有坐。

她站在书案前三步远的位置,双手握在前,脊背直,姿态不卑不亢。

她既不是苏家的婢,也不是苏家的客人,她是罪臣之女,被苏府收

这个份她从来没有忘记过。

此刻站在这间堆满了六文书和吏名册的书房里,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自己是谁。

苏明远也没有勉,只是自己坐了太师椅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等窗外的风把什么难启齿的话替他过来。

“林姑娘。”

他开时语气平和,不像审问,倒像一位辈在说家常。

“你母亲还好吗?前些日我让人捎了些药过去。”

林清韵的睫轻轻颤了一

“谢苏大人挂念。”

她垂

“母亲冬后咳疾又犯,开已稍好了些。”

“你父亲在岭南也还安健。”

苏明远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

“驿站的塘报里夹了他的平安信,随行的押差是陈将军从前在军中的旧,一路上不曾苛待。”

他放茶盏抬看着林清韵。

“你父亲是罪臣,我本不该替他打,但你既住在我府上,这些便是我分之事。”

林清韵抬起,看着这位被自己父亲斗了半辈、又在父亲倒台后亲手放过林姓一家人的首辅大人。

他的鬓角已经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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