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几分平静柔和的模样。

然后兰忽然咧开嘴，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真的是小……婢还以为这辈再也见不到您了。”

她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慌忙改。

林家已经没了，前这个人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坐在榭里揪的相府千金了。

“啊，不，不，婢如今……已经不是林家的丫鬟了……”

她低看着自己糙的双手，声音低了去。

“婢……婢就是太兴了。”

林清韵垂，看着兰那双被日晒得黝黑、指节糙的手，忽然想起从前在拢翠居，兰的手是白白的，替她梳时手指穿过发丝，力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那时候她觉得这是天经地义，从没想过两人会有这么一天。

兰把林清韵请到了自己家里。

那是一间用土坯和木板搭起来的小屋，屋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家，但收拾得很净。

桌上搁着一只缺了的茶碗，碗里泡着几片不知名的野茶叶，是她能拿来的最好的东西。

后来林清韵才知，林家被抄那日，仆役丫鬟被遣散后各自四散。

兰被遣回了原籍，就是这柳溪村。

她父母早已过世，家里只剩一个年迈的祖母，今年夏天那场患冲垮了她家的土屋，祖孙俩在善堂里住了大半个月，退了才回来。

如今她在村里替人些零碎活计勉糊，前些日听人说有女官来修渠治，便想着来渠上找个帮工的活。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停来，望着林清韵好一会儿才轻轻问。

“小，你呢？你怎么会来这里？”

林清韵沉默了片刻。

她忽然发现，面对这个从前最亲近的丫鬟，自己竟然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说她父亲被放了？

说她自己在牢里关了那么久？

说她如今住在苏家？

这些事对兰来说，太远也太复杂了。

但她还是说了。

她用一很轻很慢的语调，把这些时日发生的事一件件讲给兰听。

兰坐在她旁边，起初只是安静地听，听到她在牢里睡石板地、手腕被铁镣磨破的时候，她眶微红捂住了嘴。

听到她如今自己洗衣、烧火煮粥的时候，她晴睁得大大的，惊讶地合不拢嘴。

听到苏瑾，那个曾经被罚跪碎瓷、被兰训过规矩的苏瑾，如今成了朝廷官员，正在督修河工的时候，兰沉默了，低看着自己糙的双手，不知在想什么。

最后听到苏瑾为修堤的事亲力亲为，每日天不亮便到渠上，踩在泥地里一块一块验石料的时候，兰抬起来望着林清韵，很认真地说。

“小，苏家这位小……是个很善良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