鸫靠在石窗外看天，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消遣之一。

窗被封死，但是她可以隔着厚厚玻璃看到外面浅蓝的天空，偶尔起雨，雨珠在窗上落，留一痕，鸫总是会很仔细地看着。

这天她看到窗边飞过一群又一群的白鸽，扇动的翅膀好像要铺满整个天幕，礼乐的声音很响，隔着玻璃她都能听到悠扬的笛声和提琴声，还有叮咚淌而过的钢琴声。

鸫托腮听了半晌，转问小蜘蛛： “今天外面在什么呀？”

小蜘蛛是一矮了她半个的骷髅，它没有名字。

它的骨上刻了黑的蜘蛛纹，鸫就叫他小蜘蛛。

她很喜和小蜘蛛说话。她也没有其他选择，这是她这段时间里唯一可以说话的对象，尽对方只是一并且不太友好的骷髅。

“你这都不知，”小蜘蛛很快回答， “今天可是王结婚的大日。”

鸫愣了愣，随后她反应了过来，轻声说了一句： “是这样啊。”

鸫想，她当然不会知，又没有人告诉过她。

她又想，他结婚了。

鸫继续托腮看着天空一茬一茬仿佛永远飞不尽的白鸽，它们有吵到她的睛了。

她从窗边慢慢走回窗边。

她一走动，纤细的金锁链就发轻微的声响，金的锁链一端系住了她赤右脚上金的镣铐，另一端盘旋蜿蜒着消失在空气中。

她穿着白棉质的连衣裙，领有一圈致的丝，袖只到她的手肘，又大又宽松，她没有穿鞋，裙摆是白皙赤的两条。

她扑到了床上，宽大的袖有一瞬间轻飘飘地往上扬起，像是蝴蝶振动的翅膀。

她趴在床上侧过问小蜘蛛： “新王后是谁呀？”

小蜘蛛还是欠揍的语气：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呀，当然是王之前的订婚对象，屠莉家的小。”

鸫不服地辩解： “我当然知她，我只是随便问一问。”

小蜘蛛“切”了一声，如果骷髅有睛，鸫怀疑它已经对着自己翻个白。

鸫还是保持趴着的姿势，只是把转向了另一边，正对着繁复绚丽的墙上的画。

画上有黄的、张开翅膀的火鸟、圣光的鹿还有苹果树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牵着手。

鸫看着看着就沉沉地睡去。

她了一个梦。

画上的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彷佛在她的梦里活了过来。

女孩双手抱着一本厚厚的纸书，跟着男孩在大灰暗的哥特式建筑里走动，这是一所学校，他们是学生，坐在圆拱形的教室里上课，坐在无数木桌拼起来的餐桌上吃饭，走过十几层重复又错落的楼梯。

女孩对男孩说： “你不要走。”

男孩却转就走。

女孩有些着急。

鸫跟着女孩一起着急，想去拉男孩的手，但是鸫的手碰到男孩的一瞬间，她的梦破碎了，转就是无边无际白茫茫的雪，雪原上燃烧着血红的火，把整个天空都映照得通红，那红的火仿佛永远都燃烧不尽，就像女人上的血，永远都不尽。

女孩大了成了女人，她上的角被人斩落，角是恶族记忆与力量来源。

她抬想看清斩落自己角的人，那人穿着黑盔甲，手握黑镰，冰冷又疏离，他的脸隐没在盔甲的影里，看不清。

鸫醒了，醒来之后她第一反应摸了摸自己上的角，右边的角还在，左边的角却断了，角的切面平整利落，说明砍去她角的人力气很大，手很快。

自从她的角被砍去后，她几乎每晚都能梦到最后的一幕，拿着镰的盔甲男人，和她上伤永远都不完的血。

起初她会心悸害怕。现在一个月过去了，她醒来之后只剩一片茫然：那个拿着镰的男人是谁？是谁砍去了她的角？

她是如何失败的，是如何成为一个死囚犯被关押在这里。这些问题已经变得无关要，但是她想知答案。

她是一个恶，角是恶记忆与力量的来源。

她被砍去了一个角，这让她的力量跌落近乎普通人类，她的记忆也像是一面破碎的玻璃，七零八碎，有些事她还记得，有些事她已经忘了。

她把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位置，那里没有咚咚动的心脏，只有一扇开的大门，她似乎能听见那扇大门中隆隆风声，很闹，又很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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