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苏尔合上军册，让几名书记官暂且退。

门扉合拢，屋安静来。他将那封信拿到灯，指腹碰到封，动作不自觉加快了些。

泥封被撕开，里面是一张薄薄的麻纸。信纸经过途转递，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他轻轻，小心翼翼地展开，目光落在第一行。

——曼苏尔，见字如晤。

笑意悄然攀上角。许久没有她的消息，才刚看到开，他的心就忍不住雀跃起来。

她告诉他，自己已经平安回到安，见到了兄，也和许多旧人重逢。

曼苏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他一行行看去。信里写的全是些家常琐事，可他看得格外认真，心底甚至泛起一阵甜的错觉，就好像，是家中妻写给远行在外丈夫的家书。

想来，她大约也很挂念他。

曼苏尔隐隐有些得意，继续往。

——还有一件事，应当由我亲告诉你，我即将成婚。

他怔了怔，低低笑声。

她终于在那卷婚书上写名字了。

曼苏尔本不作他想。她说要成婚，自然是同他。

他满心喜地翻向一页。

——明日之后，我便会成为大晋的皇后。

边的笑意猛地僵住。

曼苏尔坐在灯，一动不动。

从厄尔布尔士山地来的风异常猛烈，卷过院，不断撞击着闭的窗扉，闷响一声声传来。他却恍若未闻，周遭一切仿佛都沦为一片空茫。

不知过了多久，灯焰在他前晃了一。他像是终于回过神，重新低去看那封信。

那句话还在那里，没有丝毫变化，面还有一句。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曼苏尔死死盯住信纸，前的字迹几乎都要扭曲起来。

他眨了眨，视线依旧模糊。指尖开始发颤，纸面沿着他的指节弯折起来，薄薄的麻纸在掌发细微的脆响，一被攥了褶痕。

为什么。

她回到安以后，怎么转就要嫁给别人？

过往……阿夫拉西阿卜王里的那些许诺，难全都不作数？

混的念在脑海里争相翻涌，撞得他痛裂，耳边尽是一片嘈杂的嗡鸣。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把抓过信封往外倒。

什么都没有。

曼苏尔低望着空空的信封，又拿起装信的，伸手探，指尖沿着摸索了一遍，一无所获。他不信，又将整个翻转过来，用力抖了几。

仅有几粒细沙簌簌落在案上。

那卷写着他的名字、盖着私章与王印，由穆萨和齐亚德见证，又经过撒尔罕卡迪认证的婚书并不在里面。

玉娘没有将它还给他。

她若当真已经决定嫁给旁人，为什么没有把婚书一并送回来？

或许还有什么是他不知的。

他蓦地起，一把推开房门冲了去。廊早已不见那名驿使的影。他转问守在门外的侍从：“方才送信的人呢？”

侍从被他问得一怔，随即指了指：“还没有走，正在那边歇息。”

曼苏尔循着他所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送信的里德驿使果然还没离开，正在外院饮。曼苏尔快步穿过回廊，径直走到他面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臂。

“这只是什么时候从撒尔罕发的？”

驿使吓了一，认他以后，连忙报日期。

已经是二十余日前。

“将信送到齐亚德府上的商队呢？现在何？”

驿使答：“听总督府的书记官说，那支商队信件以后，在撒尔罕休整了两日，便继续向西去了。”

“他们有没有带回别的消息？”

驿使摇了摇：“到我手里的，只有这只。”

曼苏尔仍不死心：“近来可有大晋使团经过河中？”

驿使想了想：“离开撒尔罕时，听说有一支来自大晋的商队已经过了碎叶，正在前往河中的路上，只是尚未抵达。”

“那……”曼苏尔顿了顿，终于问自己真正想问的，“大晋近来可有什么大事？譬如……册立皇后？”

驿使神茫然：“不曾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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