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指间走，像一声叹息，消散在无边的黑暗中。

那银白的躯壳在时予的注视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淡，仿佛随时都会化为尘埃。

“我知。”时予抬起脸，泪痕在银的光芒中发亮。

“过去发生的一切我没办法改变。但是，我可以改变现在。”

他一气，

“我该离开这里了，哈格索斯。我还会回来的。无论是人类还是虫族，都不会再成为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隔。我会平息战争和仇恨。这一次——”

他垂睫，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银光，声音忽然轻了去，轻得像一句承诺，“是真正的归来。”

话音落，整座殿堂开始震颤。

一从地心涌上来的、缓慢的、不可逆转的崩溃。脚的石板像被一只手从中间掰开，皲裂的纹路像闪电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时予侧坐在地上，双手撑住碎裂的石板，看着哈格索斯的尸逐渐在他的视野中远去，银白的廓像一艘沉海的，无声地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现在的虫巢，是赫尔德雷的心脏所化成的。那只蛾虫在临死前，将自已的生命力全注了这座建筑，让它成为虫族最后的庇护所。

穹是他的翅膀撑开的苍穹，廊是他的甲壳化作的骨骼，

而这片他正跪坐其上的、柔得不可思议的地面——是他的心室。

此时此刻，那颗心脏正在沉重地、一一地动着。

咚。咚。咚。

那心声从脚，从四面八方传来，从那片黑暗中压来。像一面大的战鼓，敲在时予的腔上，和他自己的心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震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不是于恐惧，是一被某大的、无法言说的攫住的战栗。

“你也听到了吗？小蛾。”

时予撑着碎开的地面，轻声地调笑着。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寂静的、心声统治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知赫尔德雷能听见。这颗心脏可以是他的耳朵，他的睛，他残存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最固执的一分。

那个从始至终都小心翼翼、生怕被母亲嫌弃的蛾虫，选择死去后将躯化作一座死，方便自己不需要被告知就能在第一时间应到母亲的现。

“你没有说谎。我也喜你。”

那心声忽然变快了。

只是一瞬间，快得像错觉。然后又恢复了方才的、沉稳的节律。可时予捕捉到了，他弯了弯角，没有再说话。

轰隆——

布满皲裂的地板再也无法维持，开始崩陷——从最边缘的角落开始，碎石、尘埃、残存的星辰碎片，一切都在化为齑粉。

那些粉末在黑暗中飘浮，像雪，像灰，像亿万年前宇宙大爆炸时散落的星尘。它们无声地坠落，无声地消散，无声地了这片亘古的虚空。

整个空间化作虚无。就像一首曲终于奏到了最后一个音符，在天地间回了片刻，然后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