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清，但那双睛很亮。

“活着回来。”

沈渡了，推门去了。

他裹衣裳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想起来：萧衍的披风还在他屋里，他忘了还了。明天一早就要走，大概来不及还了。他想，等回来再还吧。

第二天天没亮，沈渡就起来了。

他把萧衍的披风叠好放在桌上，把方砚给的粮、福安的包、赵谦的酱，还有几件换洗衣服包袱里。赵猛在门等着，三十个禁卫军骑在上，整装待发。赵猛今天穿了一明光铠，看起来比平时了半个，威风凛凛的。

“沈大人，走吧。”赵猛指了指队伍中间的一匹白，“这是您的。陛特意吩咐的，说您骑不惯烈，给您挑了匹温顺的。”

沈渡看了看那匹白。很白，白得像雪，鬃在晨风中飘着，睛很大很温顺，看着就让人想摸摸。他伸手摸了摸脖，蹭了蹭他的手。

沈渡翻上，这次利索多了，不用人扶。

他回看了一皇。晨光中，太和殿的琉璃瓦闪着金光，御园的树影斑斑驳驳。他住的那间屋，窗还关着，不知福安今天早上有没有去送粥。

他看了一会儿，转回。

“发。”

三十一匹踏着晨光了建康城。建康城的早晨很安静，只有卖早饭的摊贩在生火，炊烟袅袅地升起来，混着晨雾。沈渡骑在上，回看了一城门“建康”两个大字嵌在城门上，光照在上面，亮得刺。

他忽然想起前世差的时候，每次离开家都会回看一睛。不是舍不得，是怕不记得了。不记得家是什么样，不记得门朝哪开，不记得窗台上那盆绿萝放在左边还是右边。

沈渡把脸转回去，目视前方。

路两边的田地里，麦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一茬一茬的秸秆。有农民在田里烧秸秆，烟很大，飘到路上，呛得人直咳嗽。赵猛在前面开，嗓门大得像打雷：“让开让开！官差行！让开！”

老百姓纷纷让到路边，站在田埂上看着他们经过。小孩骑在大人脖上，伸着脖看禁卫军的队，睛瞪得溜圆。

沈渡骑在上，风在脸上有冷。秋的风已经有了冬天的前奏，在脸上像小刀在刮。他裹了衣裳，不是萧衍的披风，是他自己的一件旧披风，灰蓝的，福安从库房里翻来的。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令牌和圣旨，的，硌着。

令牌是铜的，圣旨是绸的。

铜的是萧衍给他的权力，绸的是萧衍给他的信任。他攥着这两样东西，像攥着两条命。

骑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时候到了一个叫“青州”的地方。不是上次河工银那个青州，是另一个青州，在去北疆的路上，一个小县城，城墙低矮，街上没什么人。

赵猛找了一家客栈，把整个院包了来。沈渡住最好的那间房——说是最好的，也就是床一、被新一、桌上没有灰的程度。

他洗了把脸，铺开纸，给萧衍写信。

“陛，臣已到青州，一切平安。今日赶路八十里，很温顺，臣没摔。赵统领很照顾臣，每顿饭都让臣先吃。方主事的粮很好吃，福安公公包的包还没舍得吃，留着明天。北疆的风还没到，不知大不大。陛记得时吃饭，药不能停，睡前喝一碗姜汤。臣沈渡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