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原主还有个老母亲在城外住着，萧衍说派人去接，但一直没接来。“我娘她……”

“她好的。我前天王大人回城，路过你们村，去看了看她。她让我带话，说让你注意，别太拼。”赵谦从怀里掏一双布鞋，鞋底纳得很密，针脚歪歪扭扭的但很结实，“她给你的。说你走路多，费鞋。”

沈渡接过那双鞋，手有抖。

原主的记忆里，老母亲是个很普通的农村妇女，不识字，不会说漂亮话，只会给儿纳鞋底、衣裳。

他来这个世界快两个月了，从来没回去看过她，不是不想回去，是不敢回去。怕自己馅，怕老母亲发现儿换了个人。

赵谦走了。沈渡把那两个包吃了，把布鞋换上，大小刚好，底很。他站起来踩了踩，比官靴舒服多了，像踩在棉上。

然后他坐来，继续写折。

终于写完，从到尾读了一遍，改了几个字，又读了一遍。

折上写着：侍郎钱多勾结承建商孙德茂，以河工银、军饷等名目，贪墨银两共计一百三十七万两。赃银分存永丰钱庄，相关账目俱在，人证证齐全。

他没有直接写李崇。不是不敢，是没必要。钱多是李崇的人，查钱多就是查李崇。等钱多倒了，李崇自然跑不掉。一个一个来，先把小鱼捞上来，大鱼就藏不住了。

他拿着折去找萧衍。

御书房里，萧衍正在批最后几本折，看见沈渡来，放笔。“写完了？”

“写完了。陛看看。”

萧衍接过折，看了一遍。他的表没什么变化，从看到尾，一个字都没说。看完之后把折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叩了两。

“写得好。”

沈渡松了气。

“但明天早朝，你不能亲自递。”

沈渡一愣：“为什么？”

“因为你递上去，李崇会说你是郎中，跟钱多有私怨，弹劾不能作数。要让一个跟钱多没有关系的人递。”

沈渡想了想，觉得萧衍说得对。他跟钱多都在，他弹劾钱多，李崇会说他是排除异己。得找一个局外人，一个在朝堂上有分量、又跟这件事没有利益关系的人。

“陛有人选吗？”

“王恒。”

沈渡以为自己听错了。“谁？”

“王恒。礼侍郎，正四品，跟没有瓜葛，跟李崇也没有。他递折，李崇挑不病。”

沈渡嘴角了。王恒？那个写折骂他“得不像好人”的王恒？那个被他怼得三个月俸禄都扣光的王恒？萧衍让他帮忙递折，这不是让猫给老鼠送信吗？

“陛，王恒他……能答应吗？”

“朕会跟他说。”

沈渡还是不太放心。王恒那个人，迂腐、固执、死要面。让他帮沈渡递折弹劾别人，他肯定觉得丢人。“陛，要不换个人？”

“不换。王恒虽然固执，但他不贪。这件事给他，他不会卖你。”

沈渡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萧衍看人比他准，他说王恒不会卖人，那应该就是真的。

“行，听陛的。”

“那臣先回去了。陛也早睡。”

萧衍没回答。沈渡转往外走，走到门的时候，听见后传来一句很轻的话：“沈渡，明天不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