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之

从雪羽离开，秦晔回到自己的府邸，踱步徘徊良久，终是提枪去了演武场。

一烂熟于心的枪法演练毕，通酣畅之余，肺腑间郁结之也随之消散些许。

看着手中枪，秦晔心一涩。

这枪法，正是自北疆军。

遥想曾经，北疆苦、难，朔风终年，风沙满面，不结佳果，不产丰粮，一坛好酒十来个人争抢，一捧咸豆便是最好的酒菜。

但那时的踏实与畅快也最是真实。

如今富贵乡，却是将不成将，王不复王。

是谁变了？

秦晔在今日之前，其实在心底暗暗怨怼过曾经自己最为仰慕的帝尊楚渊辰。

只是今日，雪羽一句‘帝尊原是英雄’，划破了云山雾罩，将实袒在了他面前。

他未变，徐达未变，谢淼未变，楚渊辰，亦未变。

变的是他们的位置，变得是位置带来的权势利益，变的是权利背后的蠢蠢人心。

这座富丽堂皇的皇城，将他们放在了权利的光芒之，人心疏漏之，尽皆显无疑。

徐达的儿本就缺几，在北疆尚能安一句憨直，在皇城便是三岁小儿持金过市，最明晃晃不过的靶。

帝尊铁血铮铮，骨里却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和与周全。于沙场面对死敌不显，在与自己人锋之时却是退犹疑。

但禅位于玉剑庄主卫青锋，真就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吗？

秦晔不知。

他已然担起秦氏家主之任，行动皆是一整个宗族，满腔思虑无可也。

一倩影摇摇而至，瓷盏轻碰的微响，而后便是醇厚的粥米香。

秦晔回神，方觉腹中早已饥辘辘。

他了朝就提缰去了超品亲王府，雪羽倒是像模像样招待了他半晌，但雪羽是个餐饮不人间烟火的雅客，雅到从到尾就只给他烹了壶清茶，连碟茶都没上。

「婉娘。」

秦晔接过妻递过的碗箸，就着小菜连吞三大碗细粥，方有余神关注侧安静陪坐之人。

温婉的女端坐在梨木圈椅上，姿端正却不僵，腰背得笔直，肩微微放松，透着恰到好的端庄。藕荷罗裙铺展在椅面，袖垂落，一截莹白手腕，腕间玉镯随呼轻晃，漾细碎柔光。

乌发松松挽着，浅染几缕霜华，衬得侧脸线条柔和。一手轻搭膝，一手执团扇半掩角，尾微弯，笑意温和。抬之间，目光如日潭，沉静又带着意，周似笼着层淡淡光，连窗外漏的光，都似因她而变得温柔。

秦晔心绪稍解，将碗递与妻，笑：「既得婉娘一笑，当再来一碗才是。」

周婉接过，果然又给他盛了一碗，轻嗔：「纵有再多朝政大事，也该顾惜才是。」

秦晔摇摇：「莫要说我，婉娘且再观一二时辰，舅兄堂侄必然登门。」

周婉是家中为他择的妻，世族，是当年炙手可、如今满门离的左相旁支。左相倒之后，周婉之父脱颖而，带着所在这一支立起，渐渐在这皇城重新站稳了脚跟。

周家是树大，秦家是因秦晔一层，旧勋新贵，互有增益，籍此方有两家结姻亲。

周婉手指绞动丝帕：「方才他们已来过，妾主，令其先回了。」

秦晔抬目，周婉臻首轻垂：「公爷回来盘桓许久后提枪至后院，想来是有不得开解之事，妾帮不得什么，总不能再额外添愁。」

周婉是老来之女，与其兄相差了近三十岁，其父前些年病逝之后，兄承继家主之位。但因才能平庸，如今拿到明面上的周家主事人实则是周婉的堂侄。

秦晔心一，探握住周婉的手，轻拍了拍：「虽确有些郁郁难纾，但也算不上坏事。」

一言，秦晔自己也松懈了来，自哂一笑，摇摇：「是我拘泥了，至少前来看，确实不算坏事。」

他虽不喜雪羽行事手段，却也不得不承认，此人比任何人都适合如今的楚渊朝堂。

「左不过，我带你和蓁蓁去边疆守城就是了。」

秦蓁蓁，秦晔膝唯一的嗣，芳龄三岁，灵动可，被秦晔疼成了心。

周婉莞尔浅笑，又帕迟疑了一瞬，：「前些日阿姊过来，见蓁蓁房中小木剑，言及恐不合京中闺阁女之。」

「闺阁女之？」秦晔轻嗤一声：「他日若得女帝临朝，再来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女之！」

周婉提帕轻掩角，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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