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团

楚凌霜放玉简，叹为观止地诚恳问：「你是筛成吗？」

旋即又看了看雪羽发。

不应该啊，心多成这样怎么还能这么？

雪羽：「……」

雪羽眉目温如风，打开另一份玉简，推至楚凌霜面前：「请剑君过目。」

玉简是另一份目录，亦或是更准确的描述，一份描述详尽的货清单。

第一列，四象曦台。

以朱雀台为例，逾丈许，通璨金，雀羽纤毫毕现。每至辰时，铜雀振翅而鸣，声传三里，其腹机关暗合，竟能吐纳灵气云雾，将周遭笼罩如仙境。台基有九曲暗，置铜人百尊，各执乐，闻雀鸣则律而奏，丝竹金石之声错落有致，恍若仙乐凡。雀台两侧有青铜力士，掌托玉盘，盘中夜明珠遇光则转七彩，如同旭日东升，不胜收。

第二列，八全发饰：笄、簪、钗、步摇、华胜、钿、篦、凤冠。

以笄为例，月象牙质，质地清透白，蕴灵阵，可随四季变换泽，日呈柳之绿，夏日显荷之粉，秋日染丹枫之红，冬日覆白雪之白。

……

一应百件，至奇，至，至玄，至幻，无一不是费尽了工巧思。

换成剑修的角度一句话总结：尽是些奇巧技、华而不实的废。

也不能只说是废，得加前缀，值钱的，废。

「你前脚刚用如此手段掏空了南平，后脚就又把这招用在楚渊上？」楚凌霜合上玉简，推回雪羽面前。

丝绸华锦，调香膏，琉璃宝，珠玉名瓷，茶糖酒料，加上这一份清单目录，雪羽的目的不言而喻。

「原就是玉剑本产，何来目的之说？」

说话人修眉凤目，眸光明澈如许，一派不染尘埃的仙人之姿。

「至于这百件玩，不过是故旧友之赠，于武无益，聊作消遣尔。」

楚渊皇城屹立千八百余年，簪缨世族遍地皆是，门第重重世代相传。北疆一朝主其中，楚渊辰作为皇族嫡系元老且不提，北疆诸多官将却有九成是数不三代的草莽。

所谓乡随俗，不会因帝尊一人而更改。

「你这招——」楚凌霜支吾半天，也没能寻一个恰当的词汇，一时看着雪羽，神复杂。

、准、狠，不足以全然形容，杀人诛心有些过了，但意蕴却很有几分神似相通。

一群土包悍将骤然得居位，受着泼天富贵，忍得老钱鄙薄吗？纵能把持得住，他的家人亲友从属呢？能忍得住不去争那一气吗？

这争锋一旦开启，也或许早已开启，她带着玉剑这支使团拜访过后，会有多少北疆军将偏向玉剑，又有多少资源会玉剑？

楚凌霜忽而想到，雪羽曾率一支更为庞大的和谈使团大摇大摆地绕行了大半个中原，一时忍不住发麻。

「你——」

言又止，止又言。

楚凌霜不是第一次对雪羽生挫败，一同生的却不是惯有的不服气，而是一说不清不明的迷惘之。

她不服的是雪羽的剑。

他的剑意牵丝不断，形如细雨沼泽，无从挣脱。虽不能敌，却总觉几分有失剑修的堂皇锐意，令人败亦不甘。

而今，雪羽坐在那，剑之外，另有一庞然影，比剑意更为致命。

一浊气堵在肺腑之间，如鲠在，吐不，咽不。

「为什么？」楚凌霜忍不住问，虽然，她自己都理不清自己在问什么。

雪羽一卷一卷理好玉简。

「剑，锐在争锋，不应失陷于泥淖。」

观楚凌霜茫然神，雪羽莞尔，转而：「这差事，剑君可还有不明之吗？」

楚凌霜摇了摇，领了诏令告辞离开。

行至门外数步，楚凌霜心忽而腾起一酸涩，猛地转看向雪羽。

那你呢？

楚凌霜想问。

却在雪羽明澈如秋的睛里住了，顿了顿，：

「你像一株白莲。」

═══════════════════════════════════════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