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

朔风卷着雪粒打在窗棂上，簌簌有声。

雪得大了，并非成片的鹅大雪，而是被风扯成更细更绵的雪絮，片刻之间便涂满整个琉璃窗扇。

雪羽移盏起，踱步窗边推开一面横格窗扇，一寒香先于雪沫一步随风扑，是北域冬日独有冷冽。

雪阁本就是为观雪所建，院中老梅虬曲苍劲，横斜枝丫恰可遮风挡雪，堆雪覆盖的血便是寒香的源。

檐角的铜铃被风撞得轻响，为一室两人的雪夜对饮再添一曲应时应景的和弦。

卫青锋看着窗外的风雪红梅，仰饮杯中酒。北疆烈魄，如刀，像极了沙场屠刀刀尖和着风沙滴落的鲜血，粝又，唯有仰痛饮，方能压那冲劲。

酒腹，瞬间化作一团，从丹田直窜四肢百骸，红了从来冷肃淡漠的清目。

雪羽已转回来，提壶为卫青锋续上一盏，衣袂轻翩，屈膝跪坐在她脚边，偏枕在了她的膝上。

雪羽今日依旧不曾着冠，发间只青玉簪固定发髻，只需轻轻一，发便会如雪瀑般铺开来，如同最上乘的锦缎，将被献上之，衬得越发如玉动人。

间酒劲稍过，从透的一丝微甜。

像是风沙过后，荒原上偶然冒的一株沙棘，带着几分倔的回甘。

但不知为何，拥有着一株沙棘的荒原，却比一无所有，更觉荒芜。

雪羽抬眸望着她，一如往昔，只姿容气度更为动人。

不，还是有不一样的。

卫青锋似乎是第一次发现，膝上的玉人，姿态是这般慵懒自在。

雪羽在轻笑，角眉梢都在着浅浅笑意，：「大五十，天衍四九。天都不到至臻至善，何况你我，哦？」

卫青锋定定盯着他，抬手雪羽发间的青玉簪，发果然如雪瀑般铺开来，越发显得前人眉目生动、莹如玉。

手指一寸寸掌中人的动人眉，如同凶兽逡巡确认属于自己的领地。

卫青锋猛地起，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抬足之际，意识低看了雪羽一。

雪羽中笑意未散：「岭山有一池梅林温泉，恰佐雪景，不知主人可有兴一观否？」

「啧~」

卫青锋轻哂，抬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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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雪纷纷覆层峦，寒浸衣骨时，闻汤泉蒸腾之声。循声而至，但见苍松翠柏间，一丛寒梅林凌寒绽放，踏步而至，便见一汪池嵌于山坳，雪絮如蝶，翩跹落于汤面，旋即化氤氲，了无踪迹。

池边白石如玉，被雪覆得蓬松，阶前老梅横斜，枝桠凝霜，却有数残红，在汽中朦胧意。泉中气袅袅上升，与寒空冷气相撞，凝成细碎冰霰，沾在人发梢眉睫，似撒了星。山风过，松涛低，和着泉池咕嘟轻响，竟比丝竹更悦耳。

月上中天，清辉洒，雪与泉光，天地间似只剩这一片冷织的幻境。

梅雪无声隔尘离，寒罩温泉气低。

半冰心半火，人生何两相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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