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已。

徐鸿忽觉饥饿不堪，几乎不能动。老者笑，卿且暂忍，老朽即烹河豚。

徐鸿，我知河豚有毒，若不慎，或危及命；前辈如此清通脱俗，何必以之而涉险？

老者，烹河豚如治国，治国需知弊病所在，除之，则国泰民安；烹河豚需知毒所在，剔之，则能获人间至味。我不能治国，然每能捕河豚而烹，其中之乐，与治国何异！

徐鸿愈以为老者不凡，笑，前辈所言，令人茅顿开；然以前辈所见，当今国病何在？

老者忽收笑容，望徐鸿，卿既不知国病所在，何必说文钦、毋丘俭铤而走险？

徐鸿惊愕万分，忙，前辈何此言！我不过行商，蝇营狗苟之徒，除利益外，不知其他！

老者大笑，好个蝇营狗苟！卿自言姓仁名余字江鸥，老朽已知卿即徐鸿，此拆字之法，卿能拆用，老朽亦能复构。然卿末路之际，仍不忘祖先，足见孝义，可嘉可叹。

徐鸿顿觉无话可说；老者又温颜笑，卿勿虑，此远，绝人耳目，聊可安。

说话间，河豚已熟，奇香漫溢，令人绝倒。老者邀徐鸿席。徐鸿尝之，顿觉鲜无比，大啖不止。待渐饱，老者方邀徐鸿饮酒。酒亦甘，不同凡响。

徐鸿问老者，此酒不可言，是否琼浆玉？

老者，世上何来琼浆玉！此为老朽自酿，以为，以卉果实为料，合以酒母，盛木桶，覆以芳草，置之江岸，任风日晒，久而成酒。

徐鸿又为之绝倒，剧饮不止，竟无醉意。老者劝，此柔，然颇有暗劲，今日饮，明日醉，若醉，往往数日不能醒。

徐鸿遂止，问老者，前辈超脱尘俗，飘然若仙，料想来历不凡。

老者笑，老朽不过渔夫，没江上，每从风中去，雨中来，岂有不凡。

徐鸿不好再问，想及文钦、毋丘俭兵败，司兄弟猖獗愈甚，曹魏江山必有旦夕之危，不禁悲从中来。

老者见其忧愁满面，笑，老朽有一，颇有意趣，或能解忧。

言毕起座，自上取一，状若木箱，置于几。徐鸿细看，竟是一段古木，中空，表面结有数弦，弦为棕丝纠缠，极为朴拙，大为惊讶，遂问老者，此为何？

老者，此为老枫，须俱断，悬于山崖，久之蛀空；每遇风起则鸣，其声浑厚而悠远，覆盖方圆数里，虽急雨怒涛不能淹没。老朽以为异，将之携回，以棕丝为弦，竟能弹奏。

徐鸿愈以为奇，正言，老者已张指着弦，轻轻一拨，一声混响猝然而起，如石坠泥潭，落中。徐鸿颇为不屑，讥刺，莫非此即大音？

老者不答，微微一笑，继而落指渐快，其声绵绵不绝，如风过谷。徐鸿渐觉心神俱动，不再言，闭目，似觉风自狭谷，遍旷野，一时草木摇曳，兔狐奔走；继而云四起，山雨来。

徐鸿觉须发俱张，不堪危惧，睁，竟不能。其声又渐渐转清，风已止，云已散，皓月渐，光华千里，清江碧透，山空明。

徐鸿心境随之宽舒，忧患渐除，似不知来，仿佛人在江上，扁舟轻摇，波不兴。俄而，闻渔歌远起，其声清扬——

江千里兮山寒

飞兮逐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