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檀香味突然变得很重，重得像要把人拖什么地方。

&esp;&esp;我看见很多光亮，又看见很多暗。

&esp;&esp;看见雨，泥，石板路。

&esp;&esp;看见很很的沟渠。

&esp;&esp;看见从脚边过，黑得看不见底。

&esp;&esp;看见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说，这东西野得很。有人说，锁，别让她咬人。我想睁，可前都是影，很，很邪恶。

&esp;&esp;像一场不知埋在哪里的旧梦，忽然从我的骨血里醒了。

&esp;&esp;我看见一个很小的孩在跑。

&esp;&esp;后是火，很大的火，门倒来，梁烧得通红。有人叫她快走，她没有回。她跑过成一团的街，跑荒坡，雪落时很冷，远有狼嚎，也有野兽的睛在夜里发亮。后来又是黑的，比荒坟更黑。

&esp;&esp;没有天空，没有风，只有臭、铁链、血，还有很多诡谲的声音。我想起自己咬过人，想起嘴里全是血腥味，想起有人拿打我，打到我听不见声音。想起自己趴在地上，手指抓着的泥，想往外爬。

&esp;&esp;可外面在哪里，我不知，然后有人来了。

&esp;&esp;那人上有很淡的香味，不只是香粉，像天刚过雨，泥土里冒来的草。

&esp;&esp;她蹲在我面前，没有嫌我脏，也没有怕我。

&esp;&esp;她只是看着我，很久。

&esp;&esp;有人在旁边说，姑娘，这个不值钱，太凶，像条狼崽，买回去也养不熟。

&esp;&esp;又有人笑，说，要买也行，一百文钱，不能再少。

&esp;&esp;我那时听不懂是多少，只知那几个字落来时，旁边的人都笑了。像在给一团烂、一只野、一件破东西随便估价。

&esp;&esp;可她没有笑，她袖垂来，上绣着一淡的。

&esp;&esp;她问：「一百文钱？」

&esp;&esp;旁边人说：「一百文，不退不换。」

&esp;&esp;她说：「好。」

&esp;&esp;那人又笑：「姑娘买这么个东西什么？」

&esp;&esp;她看着我，说：「带回去，养成人。」

&esp;&esp;我听不懂，我只觉得那个字很怪。

&esp;&esp;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