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周霈生这老凤一把年纪，不仍是风度翩翩，一样讨女人喜？

他在那假山旁略站一站，便朝亭里走来，将手中三把伞一并靠在亭角，到案前作揖，“周二叔，姨母。”

霈生扭一，“连日不见你父亲，他还好？”

殿晖垂手笑笑，“前一向还好，就是今日有些疼，正在家瞧大夫。”

霈生一看那几把伞，猜他是特地来接人的，倒有些奇怪，从前可不见他如此孝顺苏观夫妇。不过这小年轻是年轻，却总叫人看不透，他们苏家年轻一辈，一个他，一个苏宴章，真是青于蓝而胜于蓝。

“你三叔呢？”

“三叔一向在茶行忙他的事。”

霈生笑着，“你染坊里也事多，打发车轿来接就是了，怎么还亲自跑来？”

“一起雨来就没什么要事，闲着也是闲着。”

两个人说话客客气气的，并没什么异样，但童碧是常日受殿晖冷待的人，又苦燕恪醋久矣，对人吃醋很有经验，早察觉殿晖有些不耐烦。

他是吃这周老板的醋？据燕恪说，殿晖对兰茉有些别样的愫，难不成真有这么回事？

坐到车上来，她还只左一右一地瞟殿晖的神。他在对过挨着兰茉坐，倒说得过去，她是弟媳妇嘛，总不好挨着她坐。但他坐便坐，肩臂的，贴兰茉那样近什么？

“弟妹，我脸上疮了？”

他忽然懒洋洋地一开，吓童碧一，忙笑，“我，我是看晖二哥近来又像添了几分俊朗呢，人逢喜事神，晖二哥有什么好事么？”

殿晖歪着嘴吭吭笑两声，“好事没有，新鲜事倒有一堆。听说东川码向西十里，有家货栈昨夜失火，烧死了好些人。”

童碧与兰茉心里皆是一，兰茉忙问：“官府怎么说？”

“官府说是意外走火，谁知到底是不是，反正推给意外，能省许多事。”殿晖一面说，一面睃着她二人，目光与笑意都透着锋利。

可他接来的话，似着叫她们放宽心的意思，“在我倒是件好事，那货栈里也有我们染坊里一位老主顾的货，现如今他的货烧了，我也不必负责，定钱规矩我也是不退的，他还得再运一批货过来托我染，又是一单生意。”

兰茉不在此事上打转，转过话峰，“二老爷怎么病的？”

殿晖哼笑，“不知，他也是早上听见这个消息就疼起来，大概他也有什么东西折在那平满货栈里了吧。”

童碧仍在心虚，好像他知什么，又无意戳穿似的。她不敢搭话，只呵呵呵连声笑过。

“听见我爹病了，弟妹这么兴？”

童碧忙板住脸，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我这是替二叔忧心，一会回去我就瞧瞧二叔去。”

殿晖不与她多话，闲散地转过脸来睨着兰茉的侧脸。她今日薄薄地匀了些胭脂，一雨，那汽将胭脂洇散了，白皙的面颊，上虽没有皱纹，却带着沧桑气息。

周霈生早年死了老婆，偌大个家里，只缺个女人照，他想续弦是理所当然。若她真是宋兰茉，殿晖倒犯不着担忧，兰茉是宋家的姨娘，上有老有小，轻易不好改嫁。

可她偏偏不是，这就有些说不准了——

他不由得心浮气躁，反手捻一捻兰茉的袖，“瞧，姨母上都有些打了，那亭里也不是那么好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