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晌, 早早吃过晚饭，燕恪童碧安一伙在泰定汇集。钱铺早预备了几匹好，丁青另带了昌誉路四等七八个人赶着三辆拉银箱的轺车, 跟随燕恪童碧等人的直奔东川码而来。

城时燕恪趁便打了城门官军, 只说往码货栈取货，要夜后才能回来。官军得了银, 又知是苏家的人, 自然肯行这个方便。

众人及至东川码转向西行，是条宽敞官，一路上开着好几家大货栈。近戌牌时分, 余晖西沉, 只见村庄渐宁，树林渐暗，许多货栈力夫正三三两两着汗往各路归去。

燕恪骑在上与童碧安几人：“那平满货栈周围便是密林，咱们先潜林间等候, 天黑了再动手。夜间货栈肯定有人值守，像这类大货栈, 值守之人多半都会使些刀工夫，你们千万要当心。”

张睿将并去他旁边来笑，“这个不用宴三爷嘱咐, 我们这行当这些年，还会不晓得这个？这类货栈多半是雇的些氓地痞来看, 敢拼命, 可工夫不行, 一刀一个了事。”

那面童碧拉着缰绳朝前够着脑袋剜他一，“来前说好的，能不杀人就不杀人, 货栈的人也不过挣几个辛苦钱，何苦伤他们命呢？”

王端在后笑：“那就得看他们识趣不识趣了，真是要货不要命，可就顾不得许多了。”说着，向后看一，“三，你就别想着充什么好人了，一旦打起来，就是你死我活，你要好人，好人可命不噢。”

安扭瞪他一，又向旁朝童碧笑笑，“只要他们不和咱们拼命，就不杀他们。”

童碧连连，“这就是了，我叫丁青预备了好些绳索，可以擒住他们，把他们绑起来嘛。”

燕恪也：“咱们是来取东西的，不是冲着杀人来的。”

那于掌柜打听得实了，柳三江将十几箱填满稻谷，存这平满货栈，谎称是从济南运来的粮。要明知是银，货栈也不敢接。

一时远远看见一院墙连着几间房舍，院墙挑一张旌旗，正是平满货栈的招牌。向院墙一望，错落合围着几间两丈的大房，便是库房。

距天黑大约还有半把个时辰，燕恪命众人此，往旁边山林埋伏。众伙计将轺车推林中，砍了些树枝掩盖，便随燕恪抄到平满客栈后那山林中去。

此正有绿丘，众人伏在丘后望去，刚刚好将整个平满货栈院院外形尽收底。院中好些独车或轺车，几间库房皆是大大两扇铁门，赫然挂着三把大铁锁，有人端着酒菜来来往往。

童碧手指在空中着，“一，二，三——”

“共十二个人值守。”燕恪轻声：“夜都在临路那间大客堂吃酒赌钱，钥匙在事的上，穿蓝衣裳那个。等他们吃酒吃得差不多，你们不就省了许多力气？”

“于掌柜打听得这么清楚？”

燕恪笑笑，“事就得仔细。”

这是指桑骂槐说她心大意？童碧皱一皱鼻，翻过来，攲在丘上朝林中望。

黄昏冥冥的天空中，已嵌着半个淡淡的月印，四虫鸣鸟叫，晚风扫得林间沙沙响，那声音一浪接一浪，边际茫茫，仿佛江河辽阔。她又像回到跟着爹娘浪迹漂泊的时候，一颗心绵绵地漫开来，好似浸透山林的月光。

燕恪偏着见看她一脸的惬意，稍稍抬，从她这半张脸透过去，是安同样适意的侧脸。此刻他二人的廓重叠嵌合着，尽没说一句话，也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另一。

他觉得他和全安，好比是市井与江湖两端，他和童碧此刻相守又怎么样，不到死的一天尚不能盖棺定论。她将来又会怎么选，他本没有全盘的信心。

他在这片刻的宁静中，把手伸去握住童碧的手，“冷不冷？”

如今不过初夏，山林中一不见了太，仍渗着凉意。不过童碧心里早是火，哪里会冷？

她朝他摇摇，两满是轻盈的笑意，“你冷啊？”

燕恪也摇，但她一受凉就生病的事他牢牢记得，“等回家去好好洗个澡。”

安在那听见，颇为烦躁，正声打断，丁青与一个伙计却猫着腰将四人佩刀抱来跟前，又抱来两个大包袱，打开来，里是好些黑裋褐。

丁青：“这是特地为几位赶的，先换上吧，还有蒙面巾。”

童碧原就穿着一鸦青的衣裙，天黑后不大看得清，燕恪却怕给人看她是女人来，仍叫她换上，“咱们方才城门的时候，官军已经看见有个女人，要是货栈里也有人认你是女人，恐怕麻烦。”

说着命众人都背过去。别人犹可，只全安咬牙切齿，“你怎么不背过去？”

燕恪挑一挑眉峰，“我们是夫妻，有这个必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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