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二郎”, 像个法咒，一唤燕恪就有浑的力气使不完，童碧在那妆台上还不觉得, 到帐中歇来, 才觉得那妆台冷的案面硌得人背疼，也悬得发酸。

也不知到底什么时辰, 只听见窗外那紫薇树上有莺啭雀鸣之声, 人声却是半不闻，好像都故意避去了。

“梅儿该到外去说了——”

童碧怨责一声，有气无力地, 像在嗔嗲。尽不是回大白天里这事, 却仍然臊得慌，脸上血未褪，半张脸埋在燕恪膛里，焐得连他也还觉得。

他把望着床上, 本来有些微失神，却被她这话逗得一笑, 瞥梢看她，“她敢去说什么？”

童碧向他颌抬起睛，暗暗磨牙, “那丫年纪最小，嘴最敞, 又好打听, 又传闲话, 什么不去说？”

“她是个未阁的姑娘家，说这事，那些上年纪媳妇妈妈是要笑话她的。”燕恪嫌看她看不见, 胳膊横来将她朝上一挪，她的脸便枕来他臂膀上。

童碧就这么直勾勾地与他平视着，见他底仍是迷雾不散，脸上汗盈盈的，她这颗心复砰砰作起来，脸上不退。手脚却在被里一动不敢动，生怕不留神碰到他哪里。

不知知她们几时给换的帐，还是两层鲛绡帐，里是的，外是一层苍，那光来便暗了许多，仿佛柔柔的月光。

燕恪见她两只缊着汽的睛仍是顾盼神飞，她朝前一伸胳膊，他顺着她的胳膊扭脸望去她的手，原来她是把帐从地挑起来一条，上有一块煌煌的光袭到床沿上来。

她那手仿佛被那块光灼了，陡地又缩回到他膛上来，像藏在里的小鬼，刚探去，一碰到光便觉针扎火燎，又匆匆蜷回中。

他将怀中这只手抓住，笑了，“难你还怕太不成？”

童碧也说不上来，反正一见到滟滟的太总觉得伤似的，老是想到小时候跟着爹娘四奔命，走到那绿荫密匝的山林间。月娥唱曲，她那副嗓又清透又明亮，曲调却哀怨婉转，与林间那些光影纠缠着，造成了她偶尔伤怀的记忆。

也许是因父母都不在了，才造成的这伤。

燕恪也留意到，她一这事就泪，起初以为她是疼的。现在想想，也许是因为那庞然的愉悦之后常常伴随着一空旷的失落寂寞，叫她怀念起亲人来了。

他忽地一动，将她往上搂，童碧惊慌失措，“什么？”

她趴在他上，两条胳膊给他的胳膊托着朝两边展开，他笑了声，“飞囖！”

“又作怪！”

他两手抚在她胁，将她举起来，“你爹没这样举着你飞过？”

小时候姜芳禧还真常这么举着她，她悬在半空朝望，发在姜芳禧脸上扫来扫去，他一面“呸呸呸”地吐发，一面嘻着两颗虎牙朝她笑，也满嘴里“飞囖飞囖”地哄她。

她里忽然有颗泪砸中燕恪眉心，他把她放来搂抱着，像她爹似的，带着几分郑重的嬉笑，“不哭了童儿，我疼你，不论你要什么，这世上的好东西我都给你买来。”

童碧并不大喜他指的那些膏粱锦绣，但除了他，好像还没人对她说过这话。从前遇见的那些男人，他们都觉得她洒洒落落，是个不需要格外关照的姑娘。

可但凡是个人，谁不想人家格外的关？

她一个动容，照他肩砸了一拳，听他“哎呀”一声，她忙从他膛上抬起来，“我没用力呀。”

他着肩满脸无奈，“你不用力也胜人家使尽全力。”

童碧自愧不已，忙要替他，谁知往上一蹭，膝盖正撞着他底那地方，两相撞，必有一伤，他“啊呀”一声又攒了眉，“你真是——”

“对不住对不住！”童碧简直不知顾上还是顾，又发窘又发讪，“要不要啊？”

燕恪瞥冷，“你说要不要？那可是要命的地方。”

童碧惶然无措，正要从他上去，却被他一把搂住腰，笑：“你不替我查验查验看伤着没有？要是伤着了，你后半辈可怎么办呢？”

童碧两呆愣，“怎么验啊？”

“这还不简单？”他那手顺着她的腰一路慢慢地抚去，越过了山丘又逢溪涧，一生的好风景都在这里了。他像个纵豪放的诗人，醉倒在心中的山间，嗓音懒靡靡地低沉去，“你坐起来，扶着他，自己试。”

这却委实为难了童碧，她在别的事上或许是莽撞冲动，我行我素的，唯独在这桩事上，却是由他捉。她啻啻磕磕难为，脆把脸死死埋在他怀里，“不要。”

燕恪失笑，“你连这力气都不舍得，全指望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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