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熹更想不明白了，那无冤无仇的，为何叫两个人提着刀将他踩在地上？他怔一怔，仰起来拉扯殿晖的衣摆，“二爷，到底这是为什么啊？我几时得罪了您不曾？要是我哪里有冒犯的地方，我给您磕！我给您赔不是！”

还不到四十的人，怎么就生了白发？连许多彩四十好几还是满乌发。他带笑端起碗来，懒倦的瞅着她寻思——

他只牵挂这假姨母自从到苏家来，对他的一切关怀贴有没有一真心，还是她也只不过是迫不得已这戏？

说着慢条条站起，拍了拍手，朝凤奎递一，“说给他听，别叫他个糊涂鬼。”

反正他自从歇业在家，只要不去外应酬，就多半窝在缀红院这院里。兰茉垂一想，许多彩只怕都要恨上自己了，半路杀她这么个姨母，白白抢了她儿的孝顺。且听说，这一向殿晖和苏观父间也很僵。

平熹一说，一急切地扯他的衣摆，急得满额汗，蹭在土里，泥糊了一脸。

凤奎脚上狠狠一踩，踩得这郑平熹真似个没骨的虫一般扭动几，“那早就有三个杀手埋伏了，只等你一去，也是个死。或许死在二爷手上，要比死在那位三爷手上痛快些。”

“再几天就过年了嘛。”兰茉睛一转，“晌姨母给你两样清淡小菜好不好啊？”

殿晖却在前转过一张笑脸，把手摆一摆，“嗳嗳嗳，别往我上贴金，三爷二爷都一样。划他的脸，大卸八块丢在那坑里埋了，割来，别带着去投胎，辈个哑，可保平安。”

荒郊野岭，隐蔽树林，埋副零零碎碎的尸骨在那里，就等于石沉大海，殿晖很放心。

“你晌也要去赴宴席？”

殿晖脸上的笑意登时散了，“太太是想等她北京的一个外甥女大，就是上回来的那个许常林的小妹妹，今年才十二岁。”

这对父母脆愈发得散漫起来，年关底这么个大好的时机，那么些亲朋往来，也没听见说他们在替殿晖寻摸亲事。

“你怎么不吃了？”兰茉。

“说不准，这会是没得请客贴，兴许晚些就有人送帖来了。”

殿晖撩开衣摆，半蹲来，往平熹脑袋上拍一拍，“姨母可真没看错你，你的确不是块生意的材料，生意的人面上可以像你这样没骨，可真没了骨，那就要被人踩死了。就凭你，还想去和苏宴章谈条件？你的命早上不折在我这里，午也得折在他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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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郑平熹说，她自幼就是个孤儿，十六七岁学艺来了倌人，一便了十来年。后来自己当了虔婆，照样过着每日迎来送往，颜笑的日，年月一，她肚里那颗心到底什么样，恐怕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了。

“是她没良心在先！二爷，你也是男人，难你不明白？哪个男人不求功名富贵！我想生意，我说赚了钱都给她，她竟连本钱也不肯借我，她本就看不起我！我也是傻，她一个娼妇，她对男人说的话哪里信得，我却被她哄在杭州，白白陪她几年，真是虚费光！二爷，你不能信她说的，她最会在男人跟前装可怜，她的话信不得！”

那语气轻得像在说笑，凤奎李歌二人还有些诧异，拿不定是不是当真的，苏家那小厮五福就上前：“我们二爷不说笑，说八块就是八块，照办吧。”

昨日早上在那荒山野林间，郑平熹还说她惯是虚假意，嘴上说他，可同她相好几年，她的钱照样捂得死死的，多半个也不肯给他。

殿晖索把半碗莲羹搁，摇：“有腻味，甜滋滋的。我那班朋友知染坊里歇业了我得了空，就都摆了局来邀我，连吃了两天，吃得腻腻的。家里也是，近来大鱼大不断，吃得倒胃。”

殿晖朝背后榻围上靠去，目光虽然冷傲，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那得看我晌还在不在家了。”

他说的那些前尘往事殿晖不大了解，反正觉得那些“来去”的话颇为刺耳，“我想你是误会了，不是姨母托我来的，姨母什么也没跟我说过。”

她踟蹰一瞬，忍不住问他：“你的亲事，二老爷二太太还没个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