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两双睛低相对，这男人却生得张绝世好脸，双眉密斜，鼻骨凌厉，童碧被他睛摄住魂似的，忽然心止了，人也呆住了，似乎迷失在他荒颓的双目里。

这男人脸上白了几分，低望见地上那把斩骨刀，便拾起来，将刀柄递向童碧，“既然你心狭窄不肯饶我，那好，偷你鹅的是这只手，你砍了它去。”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旋即两瞪向他，“少废话！你偷东西在先，还敢倒打一耙说我刻薄？我看你才刻薄，偷摸狗，颠倒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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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还真朝童碧伸另一只手来，童碧心吓了一，接过刀来往他胳膊上举着，他竟不怕，不曾躲让。

他挣扎翻，不想一把寒噤噤的刀直比到他脖边来，一时使他不能妄动，睐着刀刃心虚一笑，“姑娘，有话好说。”

他趔趄一，脸上跌一抹鄙薄狡黠的笑意来，“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抛面守着那么个铺，想必是还没阁。”说着，他蔑打量她两，慢慢摇一摇，“啧，也怪不得——”

这声音一沉来，便似琤琮，听得童碧神思一晃。

怄得童碧月眉吊，“我不肯叫你偷，就是我计较，这是哪来的理？今日姑我还偏不吃这亏！偏扭送你去衙门，叫你吃顿好板！”

一行嚷，一行朝右面街上追去，未四十丈，便杀至这男人后几步来。

她顺着他的胳膊往上看，只见他脸上生气全无，心里死透了似的。

“贼的都是这么说！”童碧自是不信，穷追不舍，“你趁早把东西给我放，我饶你，若不放，姑砍了你那贼手！”

周遭人群正朝着这男人指指搠搠，议论纷纷，他回过脸，闪过一片难堪的表，却愈发将腰背直了，愈发显目中无人的神气，“姑娘，买卖的人，越是计较这些小东西，将来越是要吃大亏。”

她不禁动了几分恻隐，刀举在手上，怎么也落不去。

待要破大骂，一看周遭凑来许多瞧闹的街坊，童碧也不便骂了，更不好再坐在人背上，只得起，顺手将这男人也揪着衣襟拧起来。

狰狞刻薄？童碧活到今年二十岁，虽从没有人夸她貌，却也没人说她丑陋，今日这人倒把两话都说了。

只等黄掌柜说完，她把嘴一撇，走上前去，朝这男人摇了摇刀，“罢了罢了，算我倒霉，你走好了，回可不许再偷儿了啊！看你一表

他约莫二十，眉如墨染，脸似风裁，可波无光，上上有一片淡青胡茬印，显得落拓。这样冷的天，他却只穿单薄袍，益发潦倒。

这人还只卖命跑，童碧将心一横，脆猛地朝前一个飞扑，直将他扑倒在地，便顺势骑坐在他背上。

他脸上赔着笑，把白的鹅拧在她面前，“姑娘，鹅还你，咱们两清了。”

这男人只听得叫喊声益发近了，禁不住回瞅，仰着脖朝天喊：“不过一只鹅，何至于姑娘这般追不放？横竖多一只少一只，你也发不了财！权当发善心，且放我去，等我有钱，来日加倍奉还！”

童碧目呆呆拧过鹅脖，须臾方回过神来，见他转了背要走，忙拽住他胳膊，“呸、谁和你两清，这便送你去见官！正好，街坊们都是见证！”

童碧把斜到他脸上，“怪不得什么？”

不是穷苦潦倒，谁又来贼呢？看他样是个落魄读书人，怪不得愿砍只手也不肯往衙门去。

说着，便仗着一好力气，朝前推搡他。

“谁家敢娶个泼辣悍妇？你拿镜自己照照，分明是副容月貌，却因为凶悍抠门，竟显得有几分狰狞刻薄了。”

正是踌躇，那黄掌柜忽从人堆里钻来，拉过童碧悄声说话。童碧半信不信地，一面听，一面又斜打量这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