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生日了，却不想还是难逃一死。”

“我怀胎十月，也被人在大雪天里糟蹋死了，”任诩一时沉默，目光空无一，良久才，“我为她收尸时，她上甚至没有一件完整的衣裳。”

他似乎又笑了，很缓慢地：“我父亲生怕被人知晓他私藏罪臣之女，我阿娘和阿死了之后，他如释重负压不提，从未想过要替她们讨回公。”

他影在黑暗里分明括，却无端让人觉得徒有支撑的空架，里是无人知晓的颓褪与脆弱。

蒋弦知一时失语。

夜不冷，她上却起了些割肤的寒意。

第一次碰到他上的疮痍，她竟生些怯。

她想过很多可能，却没想到事实远比预想更残忍。

“我六岁被接府中，父亲骗我，只要我乖顺听话，就可以将母亲和阿一起接来。小时候，侯府中晓得的人总说我上着肮脏的血，我从未理会，只想着有朝一日可以再与她们生活在一起。但，”他顿了，朗的眉现讽刺，“ 荒诞动的世里，好人不活着。”

天光昏暗，云影映不清楚他上的廓，寂寂一片。

“府中那些人说得没错，老确实是罪臣后代，倘若未来一朝被人揭穿，自是万劫不复，蒋弦知，”他忽然看过来，目光很淡，“你想清楚，要不要嫁我。”

蒋弦知有些失神。

没应他的话，却忽而想到前世任诩过失杀人一事。

那应是为他阿报仇。

只是他当大约只知霍徐牵涉其中，不知全貌，故而尚留了一丝余地。

可真相却似乎远更残忍，才至他那时发疯，直往人上砍了数十刀。

前世纵使老侯爷以命作保护他来，可多半也只能护得一时。

霍家自陛潜龙时就站队鲜明，因为这样的事痛失，怎会轻易放过任诩。

老侯爷虽因这么多年持中正能护得侯府一时平安，可包藏罪臣之女的事一旦大白，更是灭之灾。

如他所言，万劫不复。

可是——

当这一瞬，她忽然荒唐地觉得自己丧失了些思考的能力。

只觉得心被压着，又像被揪着。

她只是觉得很可惜。

任诩并不是从生起就是一个十恶不赦之人。

京中众人之所以对他这般恶痛绝，除却对他行荒唐事的不齿，还有怒其不争的叹惋。

献安十九年的时候，他十六岁。

那时南楚大军压境，他随老侯爷征，陷绝境后死里逃生。

他带着镣铐铁锁，于眠洲的铜驼巷陌，一箭穿敌首。

血染白刃，敌军无首，在肃杀里夺回眠洲。

少年将军，一战成名。

月光破碎，平宁的温和里透淡漠的寒。

蒋弦知收拢了手，垂帘。

薄云淡雾里，任诩的影斑驳。

她忽而觉得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