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许久无人打理，她沿着被野草半掩的小径快步走到正屋门前。

陈雯雅能觉到这在门前那片刻的犹豫与挣扎，但终究，还是抬手，叩响了房门。

歌声戛然而止。

屋静了片刻，传来细微的衣窸窣声，脚步声迟疑地靠近，屋人似乎已经不在习惯应声。又等了一会，门开了一，半张苍白憔悴的女人的脸。

见到门外的陈雯雅，女人先是一愣，中闪过惊慌，意识地侧过，用垂落的碎发慌忙去遮掩右边脸的疤痕。

疤痕的面积几乎占满右半张脸，甚至一直蜿蜒到颈侧，像是被烈火或灼烧后留的永久伤痕。

陈雯雅借着“楚夏岚”的动作，也在细细打量这位三姨娘。抛开可怖的伤疤，她不过三十几许年纪，肤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一双睛大而乌黑，依稀能看昔日姣好的廓。上一件半旧的素旗袍，没有任何首饰妆，朴素得有些寒酸。

她看见女儿，底先是一瞬间迸发真实的惊喜，随即那光芒又被更的小心翼翼与惶恐覆盖。她嘴嚅嗫了一，才极轻地唤：“岚儿你怎么来了？”

陈雯雅不受控制地开，声音里带着急切与一丝埋怨，“不是你让人送东西给我吗？”

话一，楚夏岚当即反应过来，一被算计的怒意冲上心，“是父亲！一定是他！他想用你来牵制我，我答应嫁去蒋家！”

她不由分说，一把拉住三姨娘枯瘦的手腕，将人拉屋，反手关上门。屋陈设不少，但能看多半是用旧用坏的东西，灰蒙蒙地都落满了尘土。

屋里弥漫着一淡淡的药味和霉味混杂在一起。她将母亲拉到桌边坐，目光灼灼，“娘，你跟我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三姨娘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惊得睁大了，那中却没有半分欣喜，而是更重的茫然无措，“走？能去哪里啊？”

“天大地大，哪里不能去？”

“可可没有钱啊。”三姨娘脸上没有憧憬，只有对走门外的怯懦，“娘从前是靠卖唱为生，幸得老爷看得上，才将我赎回来。这些年，吃穿用度皆在楚家，离了这里，我能去哪里？又能什么？”

“娘！你不能再这样想！”陈雯雅听着自己用“楚夏岚”的吻，斩钉截铁地反驳，声音里带着新时代青年特有的激愤。

“如今已经是新时代了！女也能自己读书、工作、挣钱，自己挣钱自己，堂堂正正，不比在这宅大院里，仰人鼻息、看人脸要好上千百倍？”

“自己挣钱，就会好吗？”三姨娘喃喃重复，中那微光闪烁不定，但更多的还是迷茫，“可我除了卖唱，什么都不会。如今连嗓也坏了。”

“还不是因为爹！”楚夏岚的声音陡然，陈雯雅能受到那愤怒与不平

“当年宅失火，要不是你拼死把爹从火场里拖来，他早就没命了。可你救了人，毁了容，换来了什么？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小院里这么多年。娘，你得到了什么？你自己说说，你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三姨娘被她质问地哑然，神涣散开来。

她说不来，因为她什么都没有了，就连她生存之本的嗓也都毁了，即使清楚了这一，哀恸和绝望依旧盖过了该有的愤怒，她只是怨，怨她失去了容貌，再也牵不住那个男人了。

“所以，跟我走吧！” 楚夏岚趁打铁，语气里充满了对新世界的向往，“外面天地广阔，只要肯，什么不好？我们母女俩，总能活去，活得有个人样！”

“天地广阔” 三姨娘低声重复着。

陈雯雅能觉到楚夏岚心里陡然升起的希望，但她作为旁观者，对于三姨娘的轻易动摇产生了异样。即使没读过多少书，但她的思想早已被禁锢，又怎么会被两三句话，就动摇扭转向新的时代呢？

只见三姨娘恍惚地拿起茶壶，倒了一杯微温的茶，递到她面前。三姨娘伸手，久违地轻轻抚上女儿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