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

卯时正，集英殿前已聚了不少贡士，三三两两站着，有人低声谈，也有人像石桓那样，东张西望找人。

石桓一瞧见他，挤过来笑：“兰时，你猜谁能中状元？”

谢慈失笑：“如何猜得？”

石桓嘿嘿一笑，拍了拍他肩膀，“我就猜的！”

辰时正，侍引着众贡士殿，御座在上，仪式正式开始，王大相公捧着一叠卷，跪于御案前，谢慈垂眸跪坐，耳畔传来宰相唱名的声音。

“第一甲第一名——”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念来。

“江宁府，谢慈。”

那一瞬间，殿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震了一，谢慈抬起，一时间心如擂鼓。

阁门吏接过那名字，声传向阶。

“第一甲第一名，谢慈——”

阶卫士齐声接应，传唱的声音一接着一，如雷鸣般从殿传向殿外，一声叠一声，一层叠一层，直到最远的地方，仿佛整个皇城都在回这个名字。

第一甲唱毕，侍引着状元郎去领敕黄，又唱第二甲、第三甲……一直到第五甲唱毕，所有士手持敕黄，再次向御座行礼谢恩。

待陛赐过他们士袍笏，几袭绿罗公服、绢衫和黄带，众人手忙脚穿完毕，重新列队殿，再拜谢恩，礼毕殿已是午时。

琼林宴设在琼林苑。

宴席间有乐章，门奏“正安之乐”，举杯奏“宾兴贤能之乐”，天赐诗，中使宣谕“有敕”，众士起谢恩，再坐，再举杯，再谢恩。

谢慈端坐席间，应付着一波又一波来敬酒的人。

有同年，有朝官，有不知从哪儿冒来的“世”，每个人都要与他饮一杯，谢慈酒量寻常，不敢多饮，每每只沾即止，却挡不住人来人往。

“谢状元！官敬你一杯！”

“谢兄！往后多多提携！”

“兰时啊，令尊当年与我可是同窗……”

旁边，中了二甲十一名的石桓替他挡了几回，也被得脸通红。

宴至中途，有侍捧着一盘官上来——是御赐的，要簪在帽上的……

宴罢已是傍晚，众人琼林苑，骑往国监去，最后一遭的释褐礼要在那里举行。

国监的先师庙前，谢慈率诸士行释菜礼，祭拜孔及四，他作为状元，站在了最前面执香行礼，三跪九叩。

礼毕，众人至彝堂前，祭酒起，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酒，谢慈双手接过，向上揖，饮尽。

祭酒笑：“状元郎，恭喜。”谢慈再拜。

这一天，从卯时到亥时，从集英殿到琼林苑到国监，谢慈见了无数人，说了无数话，饮了无数杯酒，从国监来，正觉得终于能松一气了，旁边却忽然又涌上来一群人——有同年，有朝官，个个都拿着名帖往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