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李怀珠已端着托盘来。

第一便是刀鱼烧白菜，麻黄的小砂锅中，白汤里瞟着黄菜心，炖的正好的刀鱼卧在其间，面上有几粒葱芫荽，香气清雅得很。

周老先生拿起箸，夹一筷鱼在盘中，用筷轻轻一拨，鱼就像蒜一样散开，雪白的，蘸酱醋的，放了中。

“好，不错！”他赞，“火候正好，鱼也，慎微，兰时，你们也尝尝。”

王慎微也夹了一筷，也赞：“这味倒让学生想起当年在江宁时吃的。”

一句话，倒惹的周老先生想起旧事来，“江宁啊……老夫离开一晃也有二十年了。当年在金陵的时候，每到天，总要让人去江边买刀鱼，清蒸的、红烧的、羹的，吃了一个天也不腻，还记得有一年，和几个老友在秦淮小楼旁，对着，吃着刀鱼，喝着新酿的米酒，那滋味……如今，只剩老夫一人咯……”

王慎微也：“和老师一样，学生这些年也常想，当年在老师门读书时日虽清苦，却是最快活的，如今居位，每日案牍劳形，倒不如从前自在。”

周老先生看他一，忽然笑了：“得了吧，当年慎微娶新妇时，可是得意的很……”

王慎微脸一红，咳嗽一声，“老师，这、这……”

周老先生哈哈大笑，谢慈借低喝茶掩饰笑意。

王慎微叹了气，“说来也怪，当年娶她的时候，她可是温柔婉约，谁知一过门……”他摇，又笑：“学生好歹也是一朝之官……可在她里，喝醉了不会自己回家，天冷不知添件衣服，倒成了个半个废人！”

正说着，李怀珠听了一耳朵的八卦，又端了菜来，这回是几个小炒，和小单上的刀鱼饭，小甑里蒸得糯，鱼都化在饭里，都盛在小碗里。

王慎微接过碗，抬眸一——

李记小娘生得标致，面庞清丽，眸却伶俐灵妙，不是寻常拘泥于闺阁的柔顺之姿，竟让他想起自家那位发妻年少时的神采。

欸，不知以后这样的小娘了阁，会不会也变成另一番样。

李怀珠觉察他在看着自己，朝王慎微促狭一笑，不忍这人被老师揶揄的太厉害，笑着为他垫台阶，“夫人得严，那是把相公放在心上，若是不相的人，谁耐烦他穿不穿得、回不回家？”

王慎微一笑，又叹：“老夫这辈，旁的事都还过得去，唯独‘惧’这事怕是洗不清了，小娘是明白人，你说，老夫这可怎么办？”

李怀珠忍住笑，想了想，：“大相公既问了，那儿就斗胆说一句——王丈可听过‘河东狮吼’的典故？”

王慎微挑眉：“哦？怎么说？”

关于“惧”，李怀珠想起之前在电影里看过的经典台词——“没有怕老婆的男人，只有尊重老婆的男人”！

“当年陈季常好宾客，喜蓄声伎，他的夫人柳氏却是个厉害的。苏学士曾写诗调侃他：‘龙丘居士亦可怜，谈空说有夜不眠。忽闻河东狮吼，拄杖落手心茫然。’”李怀珠笑，“可依民女看，陈季常未必是真的怕，他那是敬重夫人，王相公，您怕也是这个心思吧！”

王慎微抚掌大笑：“妙！实在是‘敬重’二字说的太好！”

周老先生也笑：“慎微这回可找到知音了……”

谢慈在一旁，缓缓低首，微微摇。

李怀珠本要退，瞧见谢慈一副“拿她没办法”的神，起了揶揄的心思，又：“儿还有个闲趣儿，不知能不能说？”

周老先生正乐着，自然无有不肯，“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