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夜店里打烊，门落锁，众人各自洗漱歇息，团娘和桃娘叽叽喳喳回了东厢。

李怀珠拢着夹袄，正准备回屋，却瞧见后院廊，阿扶正背对着她弯腰洗脸。

她不知怎的，就朝他走了过去。

绣鞋底发“哒、哒”声，阿扶听见动静，转过来。

“娘。”他唤了一声。

“嗯。”李怀珠走到近前，寒气让她微微缩了缩肩膀，“阿舟呢，又去逗鱼来了？”

“在收拾明日要用的柴火。”阿扶将布巾浸盆中搓洗，拧，搭回肩上，“说怕明早霜重，柴了不好起火。”

李怀珠笑了笑：“他倒是心细。”

“不过，今日陈虞候的事，你们其实不必太过顾虑……陈小侯爷看着脾气躁些，但份在那里，说的话总不是虚的，禁军补员，多难得的机会。”

“娘是觉得我们不该拒绝？” 他问。

“那倒不是。”李怀珠摇，很认真地说，“路是你们自己的，怎么选都有理，我只是有好奇。”

李怀珠斟酌着自己的话，尽量不让人到冒犯，“小侯爷开的条件如此好，我自问待你们不薄，可比起脱籍、军功、前程，这‘不薄’似乎又太轻了。所以我在想，你们留的理由，或许比我想的更些？”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有“话”的嫌疑，不由莞尔，：“当然，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

阿扶看着她，李怀珠脸颊被风的有些微红，神却很坦然，她只是单纯想知一个答案。

阿扶沉默片刻，才：“陈大人查到的，是我们离开拳馆后，为阿筹措丧仪，不得已将自己卖为仆。”

李怀珠，这个陈衍说过。

“但他不知，”阿扶继续，“阿当年，并非意外坠崖。”

李怀珠心微微一凛。

“那辆车，是京中某位权贵府上的，阿就在那府里些私厨杂活，那日，她是被府中一位权贵的儿行带城，车行至山路，她挣脱车……”

“阿刚直，宁死不受辱。”

李怀珠脸一白，没想到背后竟是这样的惨事。

“我们兄弟得知消息，去那府门前讨说法，自然是连门都不去，去报官，证人却是他们自己府上的仆役，阿只是一个签了契的杂役，无足轻重。”

“后来，拳馆师傅私告诉我们，那位权贵之位权重，告诫我们此事难为，”阿扶黑沉沉的眸里映着一灯笼的微光，“禁军人多世家贵族弟，来往人复杂多端，保不准就与对方有牵扯，这样的‘前程’，这样的‘军旅’，我们敢要？”

天漆黑，廊只有风声呜咽。

“原来如此……”

李怀珠轻轻呼一气，若真是这样，那陈小侯爷递来的，恐怕就不是青云路，而是龙潭虎了。

她蹙起眉，认真分析起来，“是我之前考虑不周。只觉禁军前程光明，却忘了里面盘错节，什么样的人都有，陈小侯爷或许才，但他未必能查得这样，万一你们真去了，恰巧又或被认来……抱歉，这事是我想得简单了。”

“娘言重了，您何错之有。”阿扶摇，“但既话已说开了，有些事，娘也该个决断。”

李怀珠一怔：“什么？”

“我们兄弟留在李记，娘待我们宽厚，但正因如此，我们也得为娘想一想。”阿扶：“那人家在京中颇有势力，我们兄弟虽自卖于此，但终究……万一哪天被他们查到这里，我们兄弟一定会成为拖累。”

“所以，若娘觉得留我们是隐患，此刻便可将我们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