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英照徐恒所说，一笔一划批注。

徐恒先瞟她的脸，继而眺她笔，等王玉英写完，他拾起另一本奏章：“这本你瞧瞧，也是他上奏的。”

王玉英毫不犹豫放斛谷须弥来朝的奏本，接过徐恒递来的，北疆督抚的另一册奏本，一目十行，是乞增粮草辎重的冬需。

“他那现今有多少？”她问。

“原予三十五万石，你觉得补多少好？”

王玉英认真思忖，人日支米两升，日支料五升，倘若北疆兵五万，一万匹，日支一千五百石，月耗四万五千石，这还不包括运输损耗，北疆又全年近冬……

“再补个二十万到二十五万即可。”她算完回他。

“不用那么多，补五万即可。”徐恒发话，砚台里朱墨又快了，执着墨锭一圈圈研——他发现自己有贪恋此刻，一边研墨一边和她说话，看着她的笔尖时不时沾砚台，心里特别平和安定。

原来北疆现在只有三万驻防，王玉英边批边想。

之后四本，皆是参劾官员，他说她写，期间又纠了两不像的笔迹。

待到第五本，是兵择选嘉奖官员，大名单王玉英扫了，大半认识，当中还有的大名。

“这个于是打小跟着征西将军的吧？”徐恒突然问

“是。当年打仗，关外的汉人都逃来，我爹收养了不少遗孤。”她说到这睛不自觉眨了，当中还有荆野，他在城外的大营，而城里有宵禁，来找她不再像上浮游山那样容易，第一回 就差没赶在落锁前城。后来王玉英就让他好好领兵，别来了，他俩好些天没见了。

徐恒闻言，回想的却是这几人当年常在将军府里晃，他旋起角，说笑：“朕总分不清这个于和汪定蛮。”

“定蛮脸圆些。”王玉英告诉他。

徐恒颔首，这才报了十来人名，王玉英逐一圈，左手指指背了人中，今天这地龙是不是生得太旺了？给她人中这一块都汗，得不行。

徐恒眯睹见，今日的确命人将地龙生旺，他自己并不觉，但是忘了她是最怕的。他看她不仅人中，鬓角和亦发微汗，遂放朱墨锭，掏绢帕抚向王玉英的和脖颈，要为她拭。

王玉英专注勾圈，被徐恒的骤然及惊得耸肩，不假思索歪躲开，因为动作太大带动圈椅，发一声响。

这响重重敲在徐恒心上，他被刺激得转去抓王玉英的手，纵使隔着绢帕，也不由分说扣。王玉英要手，徐恒牢牢攥着，她加注力，他忍真心痛也要加注，就是不松。

“陛，坤宁急报！”侍忽至门外，尖声尖气报丧，“皇后娘娘突发厥症，御医施针药皆不见效，巳时半薨了！”

王玉英闻言浑冰凉，被徐恒拽着的那只胳膊上全是疙瘩——她之前一直以为徐恒要用莫须有的罪责废后，未曾想他置人死地！

王玉英怒目圆睁，徐恒瞧见，不自觉松开手，但神始终坦然。

王玉英即刻起远离，隔着一丈，咬牙切齿，自己沾沾自喜代批奏章，却原来还有这么一戏码等着愚她：“你这节骨上害人命，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徐麒郎，草菅人命你都不怕天打雷劈！”

徐恒听见斥责，嚅了嚅。他原本不打算解释，但重节说开江氏的误会后，一直自责。

他还是希望他俩以后不会再生误会，缓分双，耐心详述：“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没有死，会隐姓埋名，远离京师，自此山，天辽地阔，任其逍遥。之所以报病逝，是因为她清，倘若被废居，族中父兄必定效仿古义，赐白绫以全门楣。朕全她父族风骨，亦圆她踏遍青山的夙愿。”

王玉英定定站着，这会不止一只胳膊起疙瘩，全皆是，恍觉风飕飕着汗，耳畔无形的风也在呼啸肆。

徐恒以为王玉英不信，抿了。

他最初的确打算以贪墨案废后，但后来坤宁中与卫后谈一番，改变主意：“卫氏尚未走远，你若不信可差庆福追回——”

“不必！”王玉英果决打断。她底转瞬薄红，隐涌晶莹，直直锁定徐恒双目，看他的神如刀，一片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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