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袋里的三明治只剩三分之一了——因为路上太饿了，他忍不住又吃了一，虽然满足了一，却让他到很愧疚。

&esp;&esp;他爬上楼梯，轻车熟路地在发霉的地毯找到了备用钥匙。打开房门后，他发现爸爸又喝醉了，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呼呼大睡。

&esp;&esp;他稍稍松了一气，轻手轻脚地绕开沙发，拧动了卧室的门把手。

&esp;&esp;“妈妈……”他没能说完，因为一剧烈的恶臭扑面而来。

&esp;&esp;妈妈躺在床垫上，一动不动，脸苍白发青——她只是睡得太沉了，他告诉自己，然后继续往前走。床垫旁放着他离开前买的那瓶药，还有那个破的老玻璃杯，杯里的飘着灰尘和苍蝇的尸。

&esp;&esp;她只是太累了，他在心里说，小时候，爸爸妈妈不她，大后，丈夫也不她，她只能依靠自己，只能相信自己。生活的路太泥泞，她走不动了，只好躺来休息一会儿。

&esp;&esp;“妈妈……”他说，“我回来了。”

&esp;&esp;妈妈没有回答。

&esp;&esp;“我带了三明治回来。”他把那一小块三明治放在妈妈手上，“对不起，我把生菜都吃掉了，时间太久，我怕它坏掉。”

&esp;&esp;妈妈没有吃三明治。

&esp;&esp;他拿起角落里积了灰的脸盆，一如既往地去厨房里烧了，把巾浸在盆里，回到房间给妈妈洗。妈妈的手和脚比他离开前胀了很多，掀开毯后，床垫上全是她的屎，她已经死去很久了。

&esp;&esp;很一段时间里，他什么都没有，只是静静地跪坐在床边，凝视着妈妈的脸。她的上还残留着一结块的睫膏，这让他想起了妈妈曾经哭泣的样，想起黑的泪从她的角落。

&esp;&esp;他帮她把毯重新盖好，试着用巾替她把那块睫膏掉。妈妈的随着他的动作上翻动，就好像她在向他眨一样。

&esp;&esp;完这一切后，他走卧室，回到了客厅的沙发前。爸爸仍在睡觉，对正在发生的事毫无察觉。

&esp;&esp;他本以为自己会很生气，会大吼大叫，亦或是嚎啕大哭——可当他真正开时，咙里发的却是某古怪的，像发抖一样的笑声，那声音听起来很陌生，仿佛不是从他咙里发来的。

&esp;&esp;那甚至不是冷笑，他只是在……笑。

&esp;&esp;为了舅舅，外公和外婆卖掉了自己的女儿。为了自己，爸爸卖掉了他和妈妈。为了妈妈，他卖掉了自己——是啊，所谓的“人”就是这样一东西，可以被卖，被践踏，被牺牲。

&esp;&esp;于是他笑了，因为兴，兴自己领悟了这个世界的真理。很多人直到三十多岁都不明白的理，他十一岁就知了，这难不值得兴吗？难不值得发笑吗？

&esp;&esp;他什么也没有说，任何言语在这况都变得毫无意义。他转走向厨房，希望那把刀还留在池里。它曾经切开过的廉价汉堡，切开过略微腐烂的胡萝卜，切开过妈妈的手腕……是时候让它切开一些别的东西了。